白光散去的时候，我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手还握着林青瑶的手。她坐在对面，闭着眼，睫毛在抖。面前的桌上放着两个杯子，杯子里还有没喝完的液体，已经凉透了。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街上没有人。一切和离开前一模一样。但口袋里多了那张纸条。

林青瑶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我的手，然后把手抽回去，揉了揉手指。

“回来了。”她说。

“嗯。”

“你感觉到了吗？”她看着窗外，“我们进去了多久？我感觉像过了好几年，又感觉像只过了一秒。”

我没回答。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显示副本耗时大约两天。但那个教室里的每一分钟都被拉长了。

我们坐了一会儿。咖啡馆里的灯还亮着，吧台后面没有人。整个店里只有我们两个。窗外的天开始亮了，不是副本里那种蓝得像假的天，是真的天亮。东边的天际线有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压在灰色的云层下面。

林青瑶站起来，把折叠刀收进口袋。“我先回去了。我妈该担心了。”

“嗯。”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苏清衍。”“嗯。”“下次还来这家咖啡馆？”“好。”

她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她走在街上，深绿色的外套在路灯下变成深灰色，越走越远，最后拐进一条巷子，不见了。

我坐在原位，盯着面前那个杯子看了几秒。我没有端起来喝。

我拿出手机，给林青瑶发了条消息。“明天来我家一趟。”

她很快回了。“干嘛？”

“有事。”

她没再问，只发了一个“好”。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

街上没有人。路灯还亮着，但天已经亮了。那种亮不是太阳升起来了，是黑夜自己退下去的。像有人把一块灰色的布慢慢抽走，露出下面的颜色。不是蓝色，是灰蓝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灰。

我沿着街走。没有目的地，就是走。副本里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尚青华的脸，试卷上的叉，黑板上那行字，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答案不是唯一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停下来了。前面是一栋灰色的楼，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刻着一个徽章——天平，两边各放着一枚金币。执律司。

我推门进去。

大厅里的空气比外面凉。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制服笔挺，看到我，站起来。

“苏清衍？”

“是。”

“方队长在等您。二楼，201室。”

电梯上了二楼。走廊里很安静，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201在走廊中间，门开着。方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叠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她没抬头。

“进来。”

我走进去，坐下来。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是干的，起了皮。

“标准答案。”她说，“S级副本，完美通关。这是你第四个完美通关了吧？”

“第三个。”

“明德学校，204号列车，共建完美小区，标准答案。四个。”她看着我，“还是你想把共建完美小区和标准答案算成一个？”

“三个。”我说，“明德学校是A级。”

她没反驳。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我面前。

“这个副本的记录，执律司之前没有。你是第一个通关的人，也是第一个完美通关的人。”

“你想知道内部细节？”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她说。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我没事。”我说。

她点了点头，把表格拿回去，写了几笔，放进抽屉里。

“执律司最近在整理一批副本档案。有些副本的信息不全，需要通关者补充。标准答案就是其中之一。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做一个详细的登记。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考虑一下。”

她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准备走。

“苏清衍。”

我回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这是执律司最近收录的一份副本名单。你回去看看，如果有感兴趣的，可以提前做准备。”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副本名称：女神小区。等级：S级。状态：未通关。存活率：0%。

我把文件夹合上。

“女神小区？”

“这个副本是最近才被发现的，第一批玩家已经进去了。没有人出来。”

存活率百分之零。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在找别人通不过的副本。”她说。

我没有否认。

她把文件夹收回去，放在桌角。

“我考虑一下。”我说。

“好。”

我推门出去。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方琳的，是另一个人的。很轻，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电梯门关上了。

到了一楼，我走出执律司大门。天已经全亮了，太阳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光照在身上，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