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柳如清说，干脆利落。

“为什么？”

“因为正常很无聊。”

林青瑶噎了一下。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说。

“刚才是在外面。”她说，“现在是在里面。”

“里面和外面有什么区别？”

“外面有别人。”她说，“现在没有。”

林青瑶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所以你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对。”柳如清说，连犹豫都没犹豫。

林青瑶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她说不出话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她问。

“你为什么想去女神小区？”我问。

她想了想。“因为没人出来过。没人出来的地方，才值得去。”

林青瑶看着她。“你是不是有病？”

“有。”柳如清说，“你要听诊断吗？”

方琳敲了一下桌子。“说正事。”

柳如清收起那副表情，坐直了，又变回了进门时那个冷冷的人。但眼睛里的光没灭，只是压下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进副本？”她问。

“三天后。”

“我来找你们。”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方琳，我的调令什么时候下来？”

“已经在走了。”

“快一点。”她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方琳低下头，继续写她的文件。

“她靠谱吗？”林青瑶问。

“靠谱。”方琳没抬头，“她只是说话不好听。做事没问题。”

我们走出执律司。天已经全亮了，太阳从云层后面出来，光照在身上，暖的。

“你觉得她怎么样？”林青瑶问。

“有用。”

“就这？”

“就这。”

她没再说话。我们沿着街走，走了很久，谁都没开口。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她那个眼神，跟你在副本里看规则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眼神？”

“那种——这里有问题，我要把它拆开看看的眼神。”

我没接话。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三天，过得很快。

第一天，林青瑶发消息说她在练新能力，风痕已经能留五秒了，风弹能打穿一个易拉罐。第二天，她说她妈让她去店里帮忙，她边煮面边在厨房里练瞬移，撞翻了两个碗。第三天，她没发消息。

我没出门。把怀表擦了擦，表盘碎了，指针停在十二点整。后盖里面那个齿轮还在转。碎片放在怀表旁边，透明的，裂纹还在，但里面的光没了。钥匙也放在那里，铜色的，很旧，上面有绿色的锈。

三样东西，三个副本。苏婉清，周国平，尚青华。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林青瑶的消息：“她在我们上次那家咖啡馆。”我回了一个字：“嗯。”

我换了衣服，出了门。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赶着回家。咖啡馆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我推门进去，风铃响了。

林青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对面坐着柳如清，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她今天没穿风衣，换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顶，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和那天完全不一样，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停，一下，两下，三下，停。和204号列车上那个灰色毛衣的女人一模一样的节奏。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紧张？”我问。

她的手指停了。“不紧张。”

“那你敲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习惯了。”

林青瑶端起拿铁喝了一口，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柳如清也没说话。我们坐在那里，等。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街上没有人。

“副本什么时候开始？”柳如清问。

“凌晨。”

“还有多久？”

“三个小时。”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把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她把杯子放下，没有再叫服务员。

林青瑶把折叠刀拿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你那个抑制系，能控多大的东西？”

“看状态。状态好，一辆车。”

“能控多久？”

“看重量。轻的久，重的短。”

林青瑶点了点头，把刀收回去。又安静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街上没有人。时间一点一点地走，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在跳。两个小时。一个小时。半个小时。

柳如清站起来。“我去洗手间。”她走了。

林青瑶看着我。“你觉得她能行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敲桌子的节奏，和204号列车上那个NPC一模一样。那不是紧张，是在数时间。”

林青瑶愣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她在档案科待了那么久，不是没本事，是没机会。”

柳如清回来了，重新坐下来。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但她的手指没有再敲了。

倒计时。十分钟。五分钟。一分钟。

白光从脚下升起来的时候，柳如清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光，透明的，像玻璃。“原来是这种感觉。”她说，声音很轻。林青瑶朝我伸出手，这次我握住了。她另一只手伸向柳如清。柳如清看着她，又看着我，然后握住了。

三只手握在一起。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