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几乎没有提出的必要,他就点头。
余顾很认真地说:“对,现在不是都在这么说吗?我们就算奋进全力也比不过那些所谓的‘天赋型选手’。可是你要知道,我们做任何一件事的意义,本来就不是要和别人去对比。”
“……”
“我说白了,人都他妈得死,生前那些啥高贵啊、啥卑微啊、那些名利钱财啊,又有哪些是我们能留给自己的呢?每个人的人生自有其道,我要的,是我真的轰轰烈烈地活过,真的到死、到终点的时候,谁他妈还管我过得比谁好比谁差呢我都要成一摊臭烂泥了。”
姜黎给听笑了,心里瞬间感觉好很多。
余顾也跟着笑,“是吧?那我怎么出生我怎么活怎么死,管他娘的蛋呢,这个世界那么多恶心人我干嘛顾忌他们,我傻逼吗?”
“呵呵。”
“你要知道,我们最终能留下的,也就是我们这辈子中最可贵的,是独属于我的那一份执着、那一份感动,是我几经波折能够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完整,最重要的不是谁更光鲜亮丽,而是谁更对得起自己、谁更坦诚。”
姜黎没给出任何反响,余顾不清楚他有没有听进去,不过能说的都说了,该怎么走出执念还是得看他自己。
这个一度心怀傲气从不愿在他人面前落泪的人,终于肯让一张又一张的面纸对他经年的心酸报以宽容。
姜黎小时候很想快点成为一个大人,他受够家里压迫人的氛围了,以为只要成为大人就是无敌的。
直到真的长大后才发现,大人可能比小孩还要脆弱。
所以他才紧跟别人的脚步拼命地往上爬,以为只要爬到和在他之上的人同样的高度,他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强大的人。
事实是,他根本就没搞懂到底什么才是一个“强大的人”。
然后,他在这片过于辽阔的土地上,找不到路了,就像流离失所再也找不到家的那个孩子一样。
没人会管他,哪怕哭得再难过也没有人会看见。
而余顾想要告诉他的是:“人生就是一坨狗屎,快乐最重要。”
姜黎对上那对满是赤诚的眼睛,轻快地“嗯”了声。
余顾松开他,说:“你该和你朋友好好谈谈,不是去重新认识他,是重新认识你自己。”
————————
姜黎在余顾睡下后,和许逸梦相约在WAITING见一面。
虽然无一刻不是忙的,许逸梦还是肯抽出时间赶过来,根据姜黎方才发微信信息的用词来看,他感觉他们的情谊又有救了。
“这里!”许逸梦进来,姜黎向他挥手。
“哟,怎么突然想着找我出来了?”许逸梦问,“我还以为你单方面跟我绝交。”
姜黎双手捧着酒杯,他没语文老师那口才,不会说漂亮话,只好开门见山:“对不起,逸梦。”
“什么对不起?”许逸梦听姜黎这么叫他肉麻,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考虑要不要把刚脱下的外衣穿回去。
姜黎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玻璃杯壁,“就,我前两个月像鸵鸟一样躲你,真对不起。”
听完姜黎所言,许逸梦笑了,“你这个傻子,果然是因为这个。”
姜黎故作镇静地饮了一口,“咳咳,你能……那你怎么想我的?”
许逸梦举杯敬酒,举止大方不拖泥带水,“什么怎么想你?我又没怪过你,你还真搞笑,敬你。”
兄弟情深似江海,相酌一笑散恩仇,他们俩原来就没有仇怨,只有即便退过潮也仍旧深厚的情义。
“你这人,还是那么小心眼儿。”许逸梦酒后微醺,损姜黎时还拍了下自己的胸膛,“看我,我心胸宽敞,从不计较这些,都是小事。”
昔日损友再度上线,姜黎以前是怼不过他,如今已经过余顾两个月的旁听训练,自然是有底气了些,“还心胸宽敞,我看你胸肌都萎缩了。”
许逸梦也不恼,酒后吐真言,他终于有机会跟姜黎诉苦:“还不是我忙,没空健身。”
“你真该好好休息下,事情是越忙越多的。”
许逸梦拖着下巴,手里还转着酒杯,“习惯了,我从小到大都忙,小时候家里穷,是真的住在山沟沟里的那种,我励志走出深山。结果,我发现走出深山之后,我还要上岸,行,那我上岸了,结果岸上还是岸,唉。”
姜黎蓦然回忆起余顾两个月前和他说过的一段话,对许逸梦道:“以前你是没办法,只能先走出山,但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你有权力选择加班加点还是休息了,反正钱都赚够了,不干脆让自己活得轻松点儿?”姜黎尝试用余顾的口吻说。
许逸梦一掌拍在桌子上,摇头连连叹气,“哪有这么轻松?最近总部那边乱得要死,连朝霖都把合作申请撤回去了。你不知道,自从换了个董事,絮雲就开始明摆着走下坡路,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姜黎对这个事实虽说是惊讶,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毕竟之前旭辉查出来的那几个受贿的校领导也不是摆设,慕思华能把企业做那么大,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许逸梦又闷了一口酒,继续道:“要是絮雲真没了,那我之前的心血也白费了,还有那么多钱要我……”
“要你什么?”
“……没事。”许逸梦挥手,“是我害怕以后丢饭碗,赚不到钱。”
姜黎醉了,没有再喝,“真是钱奴,你不要瞎想,好端端的不会没掉的。”
“唉,算了,我再怎么厉害也得跟着大形势走。”许逸梦扶手额头,才注意到姜黎的身着,“哦,你这围巾挺别致,手工的吧?”
姜黎低头轻抚散搭在身上的围巾,嘴角勾如初月,“这不是我的。”
许逸梦挑了挑眉,“有情况啊兄弟?还是你那个同事吗?”
姜黎被说得不好意思,仗着灯光昏暗任由脸颊发红发烫,“没有,你别瞎想,八字还没一撇呢。”
“原来是偷偷拿别人的戴啊,小姜坏坏哦。”
“……”
“你甭给我装。诶,那个……他是谁来着?”
“余嘉轩的那个弟弟,叫余顾,你喝失忆了?”姜黎把围巾整齐叠好,放在一旁。
许逸梦来劲儿了,清醒几分,“卧槽,顾辞希说的‘余音绕姜’是真的。”
“嗯?顾辞希居然还会跟你聊这个?”姜黎也来劲儿了。
风水轮流转来得太快,许逸梦绅士般地清嗓,“就是,茶水间无意间听到她们聊的。”
姜黎就着遗留的老谋深算的性子,自然不信,挑眉质问:“真的?”
“真,不然呢?”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想求偶就找别人吧,她——你是没机会了。”
“为什么?”
“看吧,果然!”姜黎坏笑,食指左右摆动着对许逸梦说,“她现在可是是盛璟曦的了。”
“我操?”许逸梦一秒僵化。
天塌了吧。
小看谁?他可是“死装货”的挚友,表面上还得说出满不在意的话:“哦,那算了,反正我对爱情没有多大渴望。”
“……”
他们两兄弟久未相诉,此次重逢相谈甚欢,待分别之际已是午夜时分。
许逸梦迷迷糊糊地跟姜黎挥手作别,上车后只深吸一口气便立即清醒过来。
他点开微信,找到备注为“姜世杰”的用户。
逸:真的是余庆锋的亲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