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今天换了身银黑丝考斯滕,紧身,亮片,闪闪发光。他站在冰面上,叉着腰,下巴微抬,眼神睥睨。
那表情分明在说:老娘最牛逼。
尔雅笑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你看那个男选手,比女的还娇俏。”
“感觉他能用屁股顶起一瓶汽水……”
“整得冰场都骚哄哄的”
冰面上,音乐响起。
卢卡滑了出去——身姿柔软,动作妩媚,每一个眼神都带着钩子。艾玛跟在他身后,反而显得有点硬朗。
两人配合默契,托举、旋转、步法,行云流水。
看台上有人起哄:
“皇帝——你的儿子是gay啊——!”
全场爆笑。
卢卡面不改色,继续滑,甚至还冲那个方向抛了个媚眼。
笑声更大了。
尔雅笑得直不起腰。
冰舞嘛,本来就是这样的。
管你gay不gay,滑得好就行。反正卢卡一直是她的好姐妹。
一曲终毕,两人站在冰面中央,手拉手鞠躬。
看台上掌声雷动。
还有人在喊:“再来一个——!”
卢卡冲那个方向挥挥手,笑得像朵花。
尔雅看着他们,突然有点羡慕。
他们能在冰上自由自在地滑,想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而她,还在等一张入场券。
比赛还在继续。
尔雅坐在看台上,静静地看着。
戈沙的分数打出来了——全场第一,稳进决赛。
娜斯佳姐姐还没上场,但她知道,她一定会滑得很好。
安德烈师父坐在教练席上,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然后又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冰面。
尔雅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散场的时候,尔雅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住她:“小姑娘。”
尔雅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普通。
但尔雅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太普通。
“你是尔雅吧?”中年男人问。
尔雅愣了一下:“您是?”
“省队的。”中年男人说,“那天市赛,我在看台上。”
尔雅心里咯噔一下。
“你那个3A,”中年男人盯着她,“是真的吧?”
尔雅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中年男人也笑了:“小姑娘,别装了。”
尔雅没说话。
中年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资格赛最后一天,你来看看吧。我帮你约了国家队的人。”
尔雅愣住了。
“不是让你比赛,”中年男人摆摆手,“你现在还没资格。就是让他们看看你,认识认识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那个起跳,我看着不像假的。如果真能跳3A,国家队不会不要你。”
尔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半晌,她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转身,朝出口走去。
明天。还有明天。
女单比赛结束那天,尔雅没去看。
她坐在酒店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等一个消息。
屏幕上,是娜斯佳的微信头像。
一只胖乎乎的租借俄罗斯的大熊猫“喀秋莎”。
那是很多年前,她们一起去动物园拍的。娜斯佳非要和熊猫合影,说这是她的“本命”。
后来尔雅把那张照片做成了她的头像。娜佳斯成功在京张冬奥会圆梦,创造花滑历史滑出五种四周跳。拿到奥运奖牌和各种冰墩墩物料。
一直没换。手机震了。
尔雅低头看。
娜斯佳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第四。”
尔雅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回:“你尽力了。”
娜斯佳回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北极熊,这次是躺在地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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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雅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她知道娜斯佳不会哭。
那个人,从她四岁认识她开始,就从来没哭过。受伤不哭,输比赛不哭,退役的时候也不哭。
但尔雅想替她哭。
没有人一直十八岁,但一直有人十八岁。
这是俄罗斯女单的魔咒,也是娜斯佳自己说过的原话。
那年她十七岁,刚拿完奥运金牌,正是最巅峰的时候。
记者问她:“你觉得自己还能滑多久?”
她笑着说:“能滑到下一个十八岁出来为止。”
现在,下一个十八岁出来了。
三个。
一个比一个跳得高,一个比一个转得快。
尔雅把手机放下,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很多年前,娜斯佳姐姐第一次带她上冰。
那时候她才六岁,站都站不稳。娜斯佳扶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滑,说:“别怕,摔了就爬起来。我摔了三千多次才学会三周跳,你才摔几次?”
后来她真的摔了三千多次。
但她爬起来的时候,娜斯佳永远在旁边。
现在娜斯佳要走了。
不是离开冰场——她早就不在上面了。是离开这个赛场,离开这个舞台,离开那些曾经属于她的灯光和掌声。
尔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没管。
省指导找到俞平的时候,她刚结束一段对话。
一个白人男子从她身边走过,挺着肚子,表情严肃。
省指导愣了一下,目送那个背影走远,然后反应过来:“那、那是……安德烈?!”
俞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来干什么?”省指导压低声音,“提点中国队?还是……”
“找我。”俞平打断他。
省指导愣了:“找你?”
俞平点点头,没解释。
省指导心里翻江倒海。
安德烈——俄罗斯花滑传奇,上古战神级别的存在。退役后转型教练,带出过很多冠军。他怎么会来找俞平?
但他没时间想这个。他有更重要的事。
“俞指导,”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俞平看着他,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省指导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铁娘子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
“什么事?”
省指导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发现一个苗子。女的,十五岁,从小在俄罗斯训练,刚回国。”
俞平没说话。
“那天市赛,我看见她跳3A。”
俞平的眼神动了一下。
“虽然最后改成了2A,”省指导赶紧补充,“但前面三圈半,绝对是3A的轨迹。那个起跳高度,那个转速,那个空中姿态——我看了几十遍录像,不会错。”
俞平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叫尔雅?”
省指导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俞平没回答。
她只是转头看向安德烈离开的方向。
那个人刚才来找她,说的就是同一件事。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从小在俄罗斯训练,刚回国。
一个能跳五种四周加3A的女孩。
一个被埋没在国内体制之外、连省队门都没摸着的女孩。
“他刚才来找我,”俞平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沉,“就是为了她。”
省指导瞪大眼睛。
“安德烈?为了一个中国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