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后。
大奖赛中国站资格赛,正式开赛。
尔雅又请了一天假。
这次的理由是“身体不适”——林晓帮她想的,说这个借口最不容易被拆穿。反正军训这几天确实有人中暑,她看起来又瘦又弱,说身体不适简直天经地义。
“你去吧,”林晓拍拍她肩膀,“替我们看看那些俄罗斯帅哥。”
高晴在旁边补充:“重点是拍照片。”
尔雅笑着应了。
其实她不用拍。
那些人,她从小看到大。
海城体育馆今天人山人海。
尔雅戴着口罩,混在人群里,买了张最便宜的票,坐在看台角落。
广播里放着激昂的音乐,大屏幕上滚动着参赛选手的名字。
俄罗斯、法国、日本、美国……
她一个个看过去。
娜斯佳姐姐的名字,在女单那一栏。
戈沙那个贱货的名字,在男单那一栏。
还有安德烈师父,在教练席那一栏。
她看着那些名字,心里有点酸。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
明明她也能跳四周。
但现在,她只能坐在看台上,以游客身份,看着他们比赛。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算了,一步步来。
尔雅正低头看手机,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她回头。
一张熟悉的脸怼在面前——金色的卷发,湛蓝的眼睛,笑得像朵花。
“YAYA!”
尔雅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艾玛!”
法国冰舞组合,艾玛和卢卡。
去年欧锦赛的时候,尔雅跟着安德烈师父去看比赛,在后台认识的。艾玛是个话痨,拉着她聊了半个小时,从此加了联系方式。
艾玛一把抱住她,又亲又蹭:“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尔雅被亲得满脸口水,笑着躲:“我回国了,现在在这儿上学。”
“上学?!”艾玛瞪大眼睛,“你不比赛了?”
“比啊,但得慢慢来。”尔雅耸耸肩,“先考级,再进省队,再进国家队——一步步走。”
艾玛皱起眉头:“这么麻烦?”
尔雅苦笑:“国内就这样。”
卢卡站在旁边,冲尔雅挥挥手。
他比艾玛还瘦,一头栗色长发扎成马尾,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穿着件宽松的卫衣,看起来像个搞艺术的。
“尔雅。”他声音轻轻的。
尔雅冲他笑:“卢卡,你又瘦了。”
卢卡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艾玛在旁边插嘴:“他天天嚷嚷减肥,我说你再减就成纸片人了!”
尔雅笑了。
三人正聊着,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拽住尔雅的后领。
“走。”
尔雅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拖着往后台走。
戈沙。
“诶诶诶——!”尔雅挣扎,“你干嘛!”
戈沙头也不回:“带你进去看看。”
“我是游客!进不去!”
“跟着我怕什么?”
后台入口,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他们:“抱歉,非运动员不得入内。”
戈沙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这可是你们中国花滑之光。”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向尔雅。
尔雅戴着口罩,露出两只眼睛,尴尬地眨巴眨巴。
工作人员迟疑了。
尔雅趁机拽着戈沙就跑:“走了走了走了——!”
两人消失在通道尽头。
工作人员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中国花滑之光?谁啊?”
看台某处,一个中年男人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皱起眉头。
省指导。
他今天是来观赛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好苗子。大奖赛资格赛,虽然不是顶级赛事,但也能看到不少年轻选手。
刚才那个背影……
他眯起眼睛。
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
他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
那天市级赛,那个跳3A临时改成2A的小姑娘。
叫什么来着?尔雅?
她怎么在这儿?
还跟俄罗斯选手在一起?
省指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说自己在俄罗斯训练过,原来是真的?还和这批大神认识?
为什么国内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天拍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那个起跳的高度,那个空中的姿态,那个落冰的瞬间——虽然最后硬拧成了2A,但前面的三圈半,绝对是3A的轨迹。
如果那不是意外,而是她故意收的呢?
如果她真的能跳3A呢?
省指导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得找今天在场的国家队领导聊聊。
男单项目开始。
戈沙出场的时候,整个场馆安静了一秒。
他换了一身黑红相间的考斯滕——外面是繁复的蕾丝,奢华又内敛,里面是优雅的紧身马甲,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一米八三的个子站在冰面上,挺拔得像一棵西伯利亚寒松。
头发用发胶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活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
看台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
“老公——!!!”
“戈沙——!!!”
尖叫声震耳欲聋。
尔雅坐在角落里,默默捂住脸。
太丢人了。
戈沙在冰面上站定,微微低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音乐响起,是古典乐,大提琴低沉悠扬。
他滑了出去。
第一个跳跃——后外点冰四周(4T)。腾空,旋转,落冰。干净利落,刃起刃落。
看台上又是一阵尖叫。
第二个跳跃——后内点冰四周(4F)。落冰,稳。
第三个——阿克塞尔三周半(3A)。完美。
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优雅、致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站在冰面中央,微微仰头,闭上眼睛。
看台炸了。
“戈沙——!!!”
“老公我爱你——!!!”
尔雅翻了个白眼。
这个贱货,又在装。
但她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帅的。
镜头切到教练席。
安德烈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但他的手,紧紧握着手机。
屏幕刚暗下去。
上面最后一行字是:“克里姆林宫发言人表示,局势进一步紧张。警告邻国不要玩火自焚。”
安德烈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向冰面。
戈沙正在向观众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安德烈没说话,只是眼底深处,多了点什么。
接下来是中国男单。
张东灿,二十四岁。
尔雅看着那个身影滑进冰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二十四岁,在花滑男单里已经算老将了。
他的动作还是稳的,但高度明显不如年轻时候。四周跳勉强完成两个,第三个就摔了。
一曲终毕,他滑到场边,低头喘气,肩膀微微起伏。
尔雅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想:中国男单,真的没人了。
她扭头看向另一边——俄罗斯队那边,十七八岁的小将们正在热身,一个比一个跳得高,一个比一个转得快。
差距太大了。
冰舞项目开始。
法国组合上场——艾玛和卢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