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陆知舟愣了一瞬,他面无表情地问。
“战队老板认为我还能赚钱?”
邱风的目光复杂,他望向这位职业生涯大起大落的选手,从云端顶峰顷刻间跌落万丈深渊,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他是否还能从泥潭里爬出来,也没人会记得,他才不到二十岁。
他长叹了口气。
“小舟,对不起,这不是我的决定。”
“呵。”
清瘦单薄的少年再次领教资本的凶悍,凄风苦雨当前,他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明白。”
他嗤笑一声,是浓浓的嘲弄意味。
“队里不需要我了,但我还有用。”
邱风没有答话,他衷心道:“小舟,祝你好运。”
后台的采访中队友们神采奕奕,小狼与麦麦勾肩搭背地玩闹着,大家看上去十分融洽,已经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陆知舟瞥了一眼,只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起身,脊骨绷直。
“好。”
陆知舟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开,对冷酷的现实照单全收。
“如你们所愿,我会待到合约结束。”
*
这世界光怪陆离,荒唐的很。
丛林法则对于过分年轻的陆知舟来说,还是个囫囵难懂的名词。
他只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他要在这里蹉跎一年了。
一名选手职业生涯的黄金时期甚至可以按秒计算。
虚耗一年光阴对职业选手意味着什么。
不言自明。
他不能上场,没有比赛,找不回手感,复出更是遥遥无望。
——KE俱乐部认为他废了。
即使他还不肯放弃自己。
但俱乐部已将他视为一枚弃子。
能够用来赚钱、赚流量却不再有未来的弃子了。
走出俱乐部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了下来。又要迎来漫漫长夜,陆知舟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此时无状的乏力感涌了上来,他握拳抵住眉心,缓缓蹲了下去。
他从背包里摸索出一块酒心巧克力,将糖纸一扯,吞进口中,巧克力于舌间融开,而糖渍的酒心慢慢地堵在喉咙里。
甜的人发腻。
过了片刻,陆知舟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他打开手机,看见微信上有四五条未读消息。
来自航子。
【航子:阿舟】
【航子:啊啊啊】
【航子:晚上记得来我家吃饭啊啊】
【航子:你今天是回KE吧啊啊】
【航子:肿么样,肿么样,大家有没有想你啊啊】
哥们是把啊啊啊当成标点符号用了。
一张阳光洒脱的笑脸顿时浮现在眼前。
陆知舟的朋友很少,他不打游戏的时候,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没有什么社交,也不爱热闹,闲暇时间不是窝在家里看电影,就是找个远离喧嚣的户外露露营、散散心。
不过佟一航是个例外。
他们俩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发小,陆知舟更习惯叫他航子。说俩人能穿一条裤子夸张了些,可两人相识十多年了,航子是陆知舟真正交心的挚友。他会在佟一航面前偶尔展露柔软的、脆弱的那部分自己,不怎么常见,却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航子是个典型的E人,他说自己是快乐小狗。陆知舟乍听时不甚了解,怎么还有人说自己是小狗的?
后来想想,算了,尊重文化多样性。
他拨了电话,几乎瞬间就被佟一航接起。
“阿舟,阿舟!重回俱乐部感觉怎么样?”
他迫不及待,对方却哑然无声。
过了十几秒,陆知舟略有些沙哑的清冷嗓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KE不允许我解约,也不会再让我上首发了。”
他像是认命的低语。
“我要在这看一年的饮水机。”
“西八!”
佟一航立刻火冒三丈,拍着桌子喊道。
“这群狗崽子,还有没有点人性了。他们不记得前两年是怎么天天追着你、求着你签约的吗,又是专属合约,又吹人文关怀的,现在卡着你的合同不让你走,恶不恶心啊!连这种黑心钱都要赚,他们也不怕有钱赚没命花!”
陆知舟缄默,或许人性本如此,难辨善恶。
佟一航深呼吸了几口,放缓语调。
“阿舟,没事,你来我家,咱们见面说,我现在给你打车。”
“嗯。”
他摁掉电话,将头埋进怀抱里。
*
佟一航租的房子在市区近郊,两居室,八十几平。
他在M大读计算机专业,今年刚大二。本来是应该住学校宿舍的,但航子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家里还真有大大小小的产业等他继承,因此少爷一天宿舍没住过,入学第一天就找中介选好了附近最为高档的小区,全屋智能化家居,保洁每周两次上门打扫。少爷正好拎包入住,不用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