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离学校也就二十分钟,可从晚高峰拥堵的市区出发,陆知舟花了两个小时。
佟一航在单元楼下等陆知舟。
瞧见陆知舟瘦削的身影出现,他快步上前搂住了好哥儿们的肩膀,熟络地招呼着。
“阿舟,来的这么晚,我点的烧烤和小龙虾都要冷了。”
陆知舟掀了掀眼皮,凉凉地问。
“你这房子到底是在魔都,还是在江苏。”
他看上去无事发生。
还能有心情跟佟一航开玩笑。
仿佛KE俱乐部的事情对他毫无影响。
但佟一航明白:这才是陆知舟最为痛苦的地方。
佯作平静的表象下,他早已被数不清的刺扎进血肉,以无数相向的恶语,以铺天盖地的咒骂。
可他只会自我折磨。
翻翻覆覆、强迫自己清醒的折磨。
“好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要我说,你把这一天乱七八糟的烦心事都先放一旁,咱们现在填饱肚子才是要紧事。”
他哄着陆知舟上楼,好言好语道。
“我的错,我的错,等会我给你自罚三杯。”
陆知舟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上楼。
佟一航的家里还开着地暖,陆知舟进门时,柔和的暖意渐次袭来,消解了一些他身上沁骨的寒气。
他轻车熟路地瘫进沙发里,低能量I人是这样的。
一旁的佟一航已见怪不怪了,他穿上围裙忙活起来,一边将各种烤串用锡纸包好放进烤箱复热,一边又把两盘冷掉的小龙虾回锅翻炒,还重新撒上新鲜的葱末与芝麻粒。
很快,鲜香麻辣的香味扑鼻而来。
“出锅啦,出锅啦,快来吃!”
在餐桌暖和色的灯影下,佟一航招手喊他。
有一种平凡生活的烟火气升腾着。
陆知舟需要一点这样的烟火气,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
虽然…
少爷真跟平凡沾不上一点关系。
佟一航转头就拎了两个江户切子的玻璃杯出来,顺道还从酒柜里拿了瓶来自拉菲庄园的红葡萄酒。
水晶玻璃杯被雕刻的晶莹剔透、流光溢彩,陆知舟没看错的话,这来自东京都的杯子要五千多一只,至于那瓶颜色深浓、包装也有些年头的拉菲——只能寄希望于少爷别随意就拿出82年的了。
他从厨房取来碗筷,坐到餐桌前,分给佟一航。
“不喝这个。”
陆知舟摆了摆手,“给我拿罐啤酒。”
佟一航眉毛一挑,不可置信,指着桌上那瓶颇有年份的拉菲。
“你确定?阿舟,咱也不是能天天喝这个的水平。”
陆知舟摇头:“吃不了细糠。”
佟一航无语,他甩给陆知舟一个眼刀,默默走到冰箱边取了罐冰镇的啤酒,扔到始作俑者的怀里。
*
东北烤串滋滋冒油,小龙虾麻辣入味,这一顿饭都是两人平日爱吃的美食,自然吃得津津有味。
只是陆知舟习惯细嚼慢咽,刚吃了三五根烤串,还没开始剥虾子,就见佟一航狼吞虎咽,这么一会已经把面前那盆小龙虾给消灭干净了。
他索性放下筷子,单手打开啤酒,跟航子碰了一杯。
麦芽香气恰到分寸,入口清爽,直到此刻啤酒泡沫才终于冲淡了那凝在喉咙里久久不去的甜腻。
“阿舟,你有什么打算吗?”
佟一航两杯红酒下肚,又打开了话匣子。
“你这合同的解约金多少?”
他大手一挥,“要不然哥们透支几张信用卡帮你付了?”
陆知舟好笑地看向他,比出两根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皮肤细白,透出淡青的血管,而指尖又映着淡淡的粉色。
临平路“手控”的粉丝们还曾私下搞过选手中“最惹人遐想的一双手”比赛,他水灵灵地荣获了第一名。
没必要…这真没必要当第一。
“两千万?”
佟一航嘟囔道:“咬咬牙也不是不可能。”
陆知舟:“两个亿。”
他勾了勾手指,试图劝根正苗红的富二代慷慨解囊。
“少爷,怎么说,能帮我赎身吗?”
“多、多少?两个亿,这帮孙子疯了。”
佟一航听到这个惊人的金额直接蹦了起来,一副天方夜谭的神情。
他想要买他好哥儿们得花两个亿?
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陆知舟,脸是漂亮了些,可人有点太瘦了,身上没几两肉,怎么喂也喂不胖,脾气就马马虎虎,平时一张冷淡的冰山脸,看着就是“生人勿近”那一挂的。
陆知舟到底是怎么值两个亿的?
看不出来。
根本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