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陆知舟的声音清晰入耳,“风哥,我尊重你的想法。在俱乐部的立场上,我与KE有合同在身,尊重俱乐部的决定,而对你个人,我感谢你之前的体谅。”
“小舟,谢谢你能理解。”
邱风语含感激。
他还不明白,陆知舟已经没有什么好失望的了,对这里不再抱有所谓期待与幻想时,他可以从容不迫地接受这一切,允许一切好坏发生。
邱风继续说道:“马上就是决赛了,咱们战队要一起拍赛前宣传片,小舟,你得抽空过来一趟。”
陆知舟应下。
“嗯,我配合。”
他挂断电话,收到新的微信消息提醒。
【秦医生:今天下午来复诊,别忘了】
【秦医生:四点到六点都有空】
春末夏初的申城多雨,鲜见通透明亮的日影,陆知舟出门时,窸窣细雨已停了,空气里仍保有潮湿的水汽儿,落在花坛簇开的马鞭草和郁金香上头,化为清润欲滴的水珠。
陆知舟自树下走进高耸的写字楼,衣沾雨后青草的气息。
十八楼。
秦之清看面前少年摘下黑色口罩,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像是雨水洗过一般。
“你最近状态好了很多。”
他照旧将一杯温水递给陆知舟,坐在少年的对面,稍显风趣地开了个玩笑。
“你一个多月没来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要被我的好好病人解雇了。”
陆知舟歪过头,略带歉意地抿了抿唇。
“秦医生,最近有点忙,没顾得上来复诊。”
他穿了一件浅驼色的薄羊绒开衫,不似此前那样面色苍白,眼下的暗青阴影也冲淡不少,暖色调将他笼罩在温煦的光影里,现出少年人独有的意气朗然。
“不要紧,我本来有些担心你,不过今天见到你,倒觉着还好。你瞧着比上回松弛了许多,这些日子还有什么症状吗?”
陆知舟摇头。
这段时间他心无旁笃,沉浸在英雄联盟的世界里,几乎难以察觉曾经反复无常的躯体信号。
秦之清语气肯定:“你恢复训练了吧,多久了?”
陆知舟:“差不多一个月了。”
秦之清又问:“恢复得还顺利吗?”
陆知舟:“嗯,比想象中顺利一些。”
秦之清轻挑眉峰,看向陆知舟静泊的目。
“那最近这段时间,你上场比赛了吗?”
陆知舟抬起眸光,眼神对上秦之清的视线,又缓缓落到他腕骨处的银质袖扣。
“没有,短期内都不会上场比赛。”
他给出否定的答案。
秦之清迟迂地吐出一口气,他说不清自己悬起的心能否就此放下,抑或只是匿伏日久的隐患被短暂躲避。
他缄默了片刻,似在琢磨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开口,会令眼前少年更好接受一点。
“知舟,你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生活和工作,都可以回到正轨,慢慢展开了。”
他语调徐徐,是医生特有的镇定语气。
“可我要提醒你,之前你在比赛里突发的急性焦虑,是你潜意识里长久的压力和强迫自己过分完美的情绪障碍导致的,因而会让你心悸、手抖、大脑空白,发挥失常。”
秦之清顿了顿声,将陆知舟尚不清楚的全貌呈于少年人的目底。
“它就像是个隐形炸弹,我没办法断定,现在的你是否真的拆掉这颗炸弹了,或许要等到你重新回到赛场上比赛,重新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才能真正得以验证。”
陆知舟垂下眼睛,鬓边碎发也随之垂落,挡过他大半的目风,没人能看见他眼里一瞬涌起的复杂。
他大致能明白秦之清的意思。
回到S赛半决赛的那天,他没有预兆地呼吸急促,面容潮红后是青白一片。手腕更是控制不了的发抖,指尖颤得用不上力,靠着本能摸上键盘的键位,打完了整场比赛。
赛后,他倒在电竞椅上久久不能起身,漫天闪白的眩晕潮水般涌来,强烈的窒息感几欲将他溺毙。
那样骤然而至的生理感受他至今无法淡忘半分。
陆知舟握紧掌心,提醒自己不该沉湎于从前的痛苦里。
“我知道。”
他似乎过于用力,修长脖颈上的青筋连带着迸起,乌青的影痕烫进他细白的肌肤里,蜿蜒出一道埋入肺腑的印迹。
“没关系,等到我再次上场的时候就知道了。即使再出现那样的情况……我也会学着接受,学着适应。”
陆知舟阖目,深呼吸了几下。睁开眼时,又恢复到初来时的平静。
秦之情轻轻叹气。
“答应我,记得每个月都要抽空过来一趟,好吗?”
他无奈地笑了笑。
“我可不想我的好好病人有了别的医生。”
“好。”
陆知舟在未散尽的沉默里悄然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