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
鹤,原名为神川鹤。
神川家不受宠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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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05年,十二月初。
神川家,家主私用书房。
神川鹤立侍于书桌左右。
在受到吩咐后将一杯热水递到自称是其「继父」的神川家主面前,对方则不喜地皱皱眉头,拿起茶杯将滚烫的热水泼了神川鹤一身。
滚烫的热水顺着单薄的衣服滴落在地,被浸湿的身体和意外被烫水溅到的双手仿佛察觉不到任何疼痛似的静止着,双臂垂放两侧,茶杯滚落于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神川鹤一言不发,垂下眸子,这种事像是已经经历了上十上百遍。
“这么烫,你想让我怎么喝?”对方带有愠怒的声音响起,而神川鹤始终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他忽然有些不明白。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兄弟姐妹能够受到家主恩宠,受到他人夸赞,日日养尊处优学些琴棋书画、射箭或剑术——而自己每日每日都过着吃着剩饭,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还会担心随时降落这般突如其来的「责罚」的生活。
甚至连侍从的待遇都比神川鹤要高上一等,甚至连侍从路过都要吐口唾沫来骂自己脏了对方的眼睛。
家主见神川鹤没有动弹,将眼眸从那些书本中抬起来,瞪着他,骂道:“你是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捡起来,道歉,下跪,重新接一杯。”
神川家主命令道,见对方仍没作为,顺手拿起身旁的砚台砸在对方头上。
霎时间鲜血顺着被击中的头部向下流淌,血液染红纯白的地毯和自己唯一的衣裳。
比起早已经熟悉的疼痛,更多的还是说不清的烦闷。
那天,神川鹤盯着自己手背的鲜血,世界上好像只有黑白和无尽的血红色。
“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在那瞬间崩断。
他感觉这个世界像是虚假的,所有事物都被迫排列在一起,所有苦难、不幸、命运挫折和从未得知的身世都像是上天开的玩笑。
他突然想看看以自己微弱的力量能打破些什么世界规则。
“...为什么?”神川鹤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话。他那粉色瞳孔此刻像看不透的深渊。
神川家主对上他那双眼,黑暗、恐惧带有侵略性地包围住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不愧是怪胎...”对方喃喃自语,嘀咕着,但为了彰显自己身为长辈的尊严或是维护自己家主的权威,愤怒地站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你就是个怪物生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来反问我?我们神川家能收留你已经是你的荣光——”
“荣光?”神川鹤的眼神带了自己也说不清的恨意。
神川家主明显感觉到一种能够危及自己性命的东西正缓缓逼迫自己,扼住自己的喉咙,抓住心脏,导致自己无法呼吸。
“对、对啊!让你冠上「神川」的名号,不是荣光那是什么!”
因为害怕和慌张导致声音有些颤抖,可还是嘴硬地辩驳。
“...您说的荣光,或许是数不尽的辱骂、责打、区别对待,无论春夏秋冬日夜睡在走廊尽头,不能回嘴,因为会被打;不能做出任何违抗的意思,因为会被骂——在外人来时让我受尽凌辱并说「这只是为神川家服务的下人」吗。”明明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句的回答语气。声音平淡毫无波澜,可只有神川鹤自己知道其中所藏着的滔天怒意——就连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反抗」的勇气。
逆来顺受五年的生活或许要画上个句号。
“当初在你这个怪胎被捡到的时候你的命运就被注定了!当初,你那无能的妈妈居然跟一个咒灵搞在一起——作为神川家的女儿,居然不顾神川家颜面,与不是人的东西搞在一起...你生下来就是个罪孽!”他说着还点了点头,将书一股脑地扔在地上,“我们好心收留你,你却不懂得感恩,你到底——”
夏川鹤的表情仍是开始那般平淡,似乎没有任何波澜。原来理由一直都是自己的「身世」,不管自己多么乖、多么听话、多么满足对方的要求,对方仍旧会因自己的出身而带有最初的恶意、偏见。
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来都在做无用功的夏川鹤恍然大悟。
他欲要说话,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不知名的侍从,或许是神川家主的心腹。对方话语间语气带了几分欣喜,推门进来时未曾注意到处于暗处的神川鹤,“大人,笼子和箭已备好,就等「怪胎」落网——”
落网,怪胎,笼子,箭。
在神川家多年再迟钝的神川鹤也意识到对方想要杀死自己。
五年多来在神川家像狗一样唯命是从,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神川鹤脑海中被一种危险的想法所占据。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对上从暗处走出来的神川鹤。他脸上满是因刚才砚台一角而砸出的鲜血,单薄的衣服沾染了水和血迹,整个人身边的气场都危险过头了。
他一言不发,眼神在那位心腹推进门后就一点都没分给那位此刻正暴怒地谩骂着「怪胎」的家主,只是罕见地站在原地思考。
那时,恰好与抬头的神川鹤对上视线的下属因对方眼里所透露出如地狱深渊般的可怕视线而冷汗直冒,若不是因身份地位或许真会为他下跪臣服——可对方是那个邪恶的、不被世人认可的、从出生就被定好命运的怪胎。
那时的下属只出现了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那种感觉就像是...「直面死亡的恐惧」。
神川鹤动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