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貌已褪去少年人的稚嫩,眉眼舒展,皮肤白皙,面无表情时樱粉色的瞳中满是淡漠疏离。他强迫自己弯了弯唇,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不错,还是那副能让人误解成贵族少爷的脸。
——不过现在很少有人会误解,毕竟他的画像早已人尽皆知,单单是对上那双粉眸便会让众人感到无尽恐慌。
“长大了?”他凑近看了眼,“哈,的确不是需要低下头才能看到的小鬼了。”
低沉的嗓音将鹤的神唤回来,他回过头应了声大人,“是,或许是因为在下...父亲的缘故。”
他与两面宿傩这般天生的不同。鹤的父亲是特级咒灵,母亲是咒术师,按理说诞下来的子嗣定会继承他们二人的血统——就好比说特级咒灵的长生不老和咒术师的术式。
而本该容貌定在十六岁的少年,现在长成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
那么答案只会有一个,因为半人半咒灵的缘故,他的肉身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长生不老」,而是「延缓生长」,死后也自会跟常人一样轮回转世。
二人都想到了这点。
鹤倒觉得无妨,毕竟「未来」这个字眼本就缥缈到像随风飘走的丝线。
没人敢说他一定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第二天,尤其是对鹤这种走在刀尖上的人。
如今他已与整个咒术界敌对,还有无数想要将他的头颅砍下来的敌人。
两面宿傩睨了他一眼,看着鹤,「啧」了声,看着他那双眼睛,不知想到什么,抛下意义不明的一句:“不要让我等太久。”
——「不要让我等太久?」
饶是跟在在两面宿傩身边十余年的鹤也开始揣测自家大人的意思,他深知这句话定别有用意。
但不管大人的命令如何,他都不会不去遵守。哪怕不懂其深意何在,也不会违背。他只是重重点了下头,应了声「是」。
话音刚落。
“是两面宿傩!救命——不要杀我!你们这些怪物!”惊慌的、恐惧的、无助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对方很显然趔趄了一下,鞋子撞在木地板不平的纹理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鹤心里显然这些都不及对方话语中所说的「怪物」刺耳。
他们二人前来并未做任何事,也并未说过任何有关杀戮的话,只是单纯踏进宅邸大门想要来交涉——
虽然两面宿傩一向随心所欲,可有些时候单是凭烧、杀、抢、掠是得不到什么的。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些什么。
可进门便被骂「怪物」可并不是什么值得两面宿傩开心的事。
他放弃了有关交涉的想法。
从心所欲是最重要的。
“请问,您可以重新说一遍吗?”
鹤将视线从镜中移开,转身看向身后早已瘫在地上身穿高贵衣裳的少爷,歪了下头,唇角微扬,露出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
熟悉他的两面宿傩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最忠诚的下属现在很生气。
因为他被人骂了「怪物」,所以很生气。
两面宿傩对此不予评价。
因为他自己早知自己的名号如何,他也知道从出生开始世人对他的眼光都是恐惧的、厌恶的,可他会用行动告诉他们实力,会用事实叫他们后悔所说的话。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倒和鹤很相像。
因为是「同类」吗。
鹤——也就是十余年前被他捡回来的这位手下总是忠心耿耿,满心满眼自己。
...真的会有人拒绝一双满心满眼都写着自己名号的眼睛吗,会有人拒绝「生命都献给您」的约定吗。
而且对方还是与自己签下束缚的,愿意把生命、灵魂、躯体及一切都献给自己的人。
把他两面宿傩的生命看的比自身还要重要,且并未有半点说谎的痕迹,心甘情愿将自己一切奉献给他的...这样的存在。
两面宿傩意义不明且微不可察地扬起嘴角。
身后的那位少爷见状缓了下,他显然是不知道太多关于两面宿傩的事,也不知道这位被唤作「两面宿傩的疯狗」之名的鹤。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是两,两面宿傩,你不要靠近他。他,他很危险...”他用手指着两面宿傩宽大和服背后的另外两条胳膊,像是找到什么证据一样,开始嚷嚷,“他有四只手,这还不够可怕吗!”
鹤看似温和的粉眸中掩藏着滔天怒火,平静的声线甚至因愤怒有丝颤抖,“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做哎。”
“谁知道日后会干什么!谁知道来我们这是不是要杀人抢劫!”
那位不知名的少爷大叫着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向两面宿傩,缓了好一会让心脏跳动平复些,而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我们」?
我...们...?
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发现到这点后的那位少爷面露惊恐之色,想从地上爬起来跑走,可腿早已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只好拼命呼喊,“你们这群人都是怪物!不管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还是什么咒灵,都是怪物...都是不正常的!”
或许是死期将至带来的恐惧,逼迫他将什么都说出口,他怒喊着,“你们就应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