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坐好后下人陆续端来菜肴,热腾腾的菜气像飘动的云雾。
秦琉独来独往惯了,即使桌上珍馐美馔,也难以下咽。
她鲜少学闺中礼仪,模糊的记忆中,父母恩爱,她也曾感受过父疼母爱的亲情。
可是突然有一天母亲不见了,父亲也与她天人永隔。
秦琉虽身为秦家嫡长女,却被人人唾弃。活着已是不易,何谈学礼仪。来到晏家,晏庭疼她,关乎秦琉的事,事事躬亲。秦琉未跟着家中嬷嬷学礼教,而是每日由晏庭亲自教她读书写字,比起书塾的学生,秦琉学得少,好在秦琉聪慧,奋起直追。
席上秦琉不敢动箸,偷偷抬眼看心娘,她的举手投足处处透露出名门闺秀的典雅端方,双手放于膝,仪态从容,等候下人为其布菜。每位娘子、郎君身边配有贴身丫鬟服侍,小辈这桌不算闹腾。
另一桌,晏庭正在回敬两位兄长酒。
晏萧一饮而尽,手中的酒杯不忘拿在手中,迫不及待问晏庭:“六郎啊,昨日宫里来人我还思忖该不会是乐极生悲了,你就给二哥透个底,圣上究竟是要罚你还是……”
话一出口,举座皆哑然。老夫人叹声气,嘴角下弯明显不快,晏萧只得悻悻然坐下。
捷报传回京时,有些见风使舵的人上赶着登门祝贺,圣旨一来,门庭又恢复了冷清。
晏庭浅笑,回二哥:“圣上未赏我也并未罚我,功过相抵。不过,圣上赏了晏家女眷一个县主之位。”
此话令晏家人一头雾水,左右茫然相对。
晏羽问道:“这是封的哪门子县主?”前人并未有此先例啊。
老夫人也坐不住了,问坐在一旁的六郎,“朝中并无男儿行军打仗,却封赏内眷的规制,庭儿,你与圣上在打什么哑谜?”
晏庭放下酒盏,坦然笑道:“圣心难测,为人臣子,自然只能领旨谢恩了。”
“既然如此,那圣上可有明说县主赏谁?”无论谁,只要是晏家人,老夫人都跟着欢喜。
按照长幼尊卑,晏水心是晏家嫡长孙女,若封赏,也该是给她。
柳夫人恨不得多长双眼睛,饭间时刻注意郎君们那桌的举动,模模糊糊听到县主时两眼放光,暗自琢磨下,希冀地看向心娘。
心娘正襟危坐,正在从容咀嚼,耳力虽不算敏捷,但听到县主之位时,嘴巴不自觉放慢了。终是忍耐不住,侧身瞧了过去,与母亲的目光正好对上。心娘慢慢放下碗筷,心里竟隐隐有了期待。
罗夫人冷眼目睹了她母女二人的眼波流转,眉头微蹙,嘴里的饭菜顿时失了香味。
而后晏庭继续娓娓道来,“魏王请旨,要认小琉作义女,这县主之位自然是给小琉的。”
话音一落,柳氏如同当头一棒喝。心娘少有的,没克制住脸上表情。
满堂哗然,诸人纷纷移走目光,打量起角落的秦琉。
秦琉两手僵住,一脸茫然,顿时如坐针毡,众人的目光似刀,刮得她局促不安。这般感受,还是十年前入晏家门的时候体会过。
求助似的,秦琉习惯看向晏庭。
柳夫人席间插嘴:“怎么会是秦琉呢?六弟你是不是……”
老夫人眯了眯眼,听到魏王时一下子了然了。
“好了,吃饭吧,菜要凉了。”老夫人打断了柳如因的问话,她只好闭嘴吃饭。
柳夫人像霜打的茄子,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心道真该掌自己嘴,偏问那出做甚,空惹得人笑话。
散席后,老夫人留了晏庭说话,其余人便告辞散去了。
晏庭走时叫住了柳氏,“大嫂,我有一事相求。”
柳夫人受宠若惊,“六弟这说的哪的话,家人之间哪有求不求的,你直言就是了。”
抬腿欲走的罗夫人,在屏风后面闻言脚步放缓,偷听起二人的对话。
“听闻大嫂立了个没有您的准允,家中女眷不得擅自出府的规矩。”
柳夫人嘴角渐渐僵住,“哎哟,不过是为了约束小娘子,为她们安危着想罢了。”
“既如此,以后可否免了对小琉的约束,我已回府,可以亲自照看她的安危。”
“那是自然,小琉已是县主,我哪有能耐约束县主的自由。”
晏庭点了点头,“多谢大嫂。”而后一言不发立马去了老夫人房中。
隐蔽的罗夫人冷笑一番,用帕子捂嘴,生怕笑出声来。这真是听过最令人身心舒畅的墙角,听完静悄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