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说得在理,秦琉乖巧点头:“全听嬷嬷的。”
“孙嬷嬷,那就由您引着县主去房中吧。”方才孙嬷嬷发话时,孟管事一声不吭候在后头,瞧着他对老嬷嬷也是毕恭毕敬、不敢怠慢的样子,秦琉不由得好奇地打量起了身侧的嬷嬷,她究竟是何身份。
来到县主闺房,老嬷嬷嘱托几句:“这几日需得抓紧点,我过往教养宫里的娘娘时,教出像模像样的至少月余,县主时日匆忙,您整顿一番后,便来正厅寻我吧。”
春芽惊讶道:“嬷嬷这是今日便要教县主规矩的意思吗?”
嬷嬷默然应许,“县主抓紧吧。”而后便退了出去。
落霜凝眉着急,“这县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表面光鲜亮丽,实则累死人了。咱们才刚来县主府呢,就迫不及待给我们立规矩,还不知以后有多少招式等着我们呢。”
春芽睨了她一眼,“县主还未抱怨,你先唉声叹气上了,还不快给县主倒杯茶喝。”
落霜恹恹说:“哦。”
秦琉倒未被方才的架势吓住,论说玩心计,她铁定没硬本事,可若是论吃苦,应没多少小娘子比得过她了。
“不就是学规矩嘛,晏家未学的,尔今是追上来了。该我学的,一点都偷不了懒。”
又想到孙嬷嬷,怪不得县主府的人皆敬她三分,原来是宫里待过的老嬷嬷,那或许真能学到真本事?
缺心眼的秦琉正适合由见识过宫斗三十六计的孙嬷嬷教导教导。
霞光万道,廊下光影幢幢,秦琉走在廊庑下,脸上一明一暗。
孙嬷嬷坐在堂下的椅子上悠闲呷茶,见县主来了,起身行礼。
秦琉恭敬道:“孙嬷嬷,请您不吝赐教。”
孙嬷嬷一脸严肃,轻笑:“皇室既将这个差事派给我了,奴婢自然尽心竭力。”
“县主,请上座。”
坐好后,孙嬷嬷问她:“县主可知三日后的华昌长公主寿宴,会有哪些贵人前去?”
“皇亲国戚。”
孙嬷嬷听完笑了,“县主这一句太过笼统,出身皇家也并非关系就定然亲近。华昌长公主乃当今天子的姑姑,咱们魏王与皇室血亲缘浅,幼时便不长居长安,但好在与陛下关系还算亲厚,陛下孝顺,极为敬爱魏王这位皇叔。说个大逆不道的话,咱们魏王爷无强大的母族支撑,如今的显赫全凭着陛下的一点血肉亲情。”
“华昌长公主是先帝极为宠爱的妹妹,择储时选了当时还是晋王的陛下。陛下感念昔日雪中送炭之人,是以如今的长公主和长孙宰相府上才能宾客盈门。县主只需记住,陛下忌惮的人,魏王便也不能得罪。”
秦琉站起来,走到嬷嬷跟前,“嬷嬷已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知晓百事,应明白不能妄议皇室,不会与我说这些僭越的话。”
孙嬷嬷无奈叹了声气,“魏王母妃出身不好,是以对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格外宽容,我不过是时隔多年了,想着还一点主仆恩情。”
孙嬷嬷顿了一下,“我听闻一些市井传闻,县主是渤山侯秦家的女儿。是与不是也没甚重要的,县主当务之急是学会礼仪,莫给魏王府抹黑惹事。”
候在一旁的落霜听不得了,似是为秦琉鸣不平,近身来:“嬷嬷绕了好大一圈,原来是为了诋毁我们娘子!”
孙嬷嬷并未理会落霜,踱了几步,再到县主跟前,继续道:
“县主倒不是没有一点长处,县主长久寄人篱下,须得时时看人眼色行事,故而县主识人的本事老练。尤其是一眼能看穿对方对自己是喜还是厌,以此判断是攻还是守,不过县主约莫是不理不睬,因为县主会忍,除非忍到实在忍不住了,抑或是碰及您的底线,才会狗急咬人。”
秦琉的脸蛋忽如菜色,应是被说中了心事,没回应孙嬷嬷的话。
诚然,那件事是秦琉被逼急了,否则,她没想过伤人的。
过后她追悔莫及,唯恐晏庭发现那件事是她做的。
她只是……只是不想被抛弃,不想分走六叔的关爱而已。
她若一直过得是苦不堪言的日子,不曾尝过甜头,她绝不会去奢求,绝不会试图占有。她既舔到了甜,便如中了毒,有了瘾一般,谁都不能染指她的糖。牙牙学语的孩童,若有人抢走她的木偶,她不会说话,但她会哭嚎,告诉人们她不高兴了,不想分走手里的小玩意儿。
可秦琉不能这般,她能说话,胸腔里的愤怒早已先她的喉咙一步,震得她夜不能寐。但这愤怒之音只有她自己听到,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感受,唯有晏庭听到了她的心声。
但秦琉猛地发现有人试图抢走晏庭,当她试图将赏赐的爱占为己有时,赏赐变成了理所应当。
晏庭既答应会护她一辈子,自然不会拒绝她的予取予求。
秦琉就是这么想的,但前提是她没见到日夜不息的晏庭,被老夫人家法伺候的晏家六郎。
秦琉平生第一次为自己的私心付出代价,虽这代价并未伤及她身,但心却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