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冰柱化开,一片向暖气象,不幸的是,秦琉种的一株水仙没捱过凛冬,冻死了,连苞儿都没见着。
这是秦琉到晏家的第二个年头,经过晏庭一年的悉心呵护,她的冻疮整个寒冬都未犯。
虽然到了夜里,燥热时,冻过的老地方依旧发热瘙痒,她想抠抠,晏庭便打她手,呵她:“不能挠,挠破就不好了。”
秦琉无法,只好痒起来就使劲在衣服上蹭蹭。
她小点子不断,有时会故意在六叔忙着看公文时,悄摸摸坐他身边,拿他衣服蹭。
可惜他太过沉浸,晏庭静心翻阅公文,没有理会窸窸窣窣的动静,只嘴角慢慢向上弯起。
秦琉本就是故意来作乱的,见六叔不搭理她,只好败兴回到案几前坐好。
当冬天的最后一丝寒气驱散后,秦琉兴高采烈地敲响了六叔的门:
“晏庭,我冻疮没有再犯了!”
半晌都没人来开门,这个时辰早下值了,小琉笃定六叔在房中。
“晏庭!”
晏庭的过分宠爱,早让秦琉甜得晕头转向,胆子遂逐渐大了起来。直呼他名讳的事,秦琉心里痒痒了许久。
见无人回应,秦琉就以为房里没人,愈发大胆起来。
晏庭说过进他房不用知会他,如此坦荡,房中定然没什么秘密。不过,独自一人进他房,还未曾有过。
没做过的事,格外惹人好奇。
说着,秦琉就推开了门。
“晏……”
“别……”
二人音都未发完,天光明晃晃照进了房中。
秦琉脚刚踏进来,未说完的话挂在嘴边,入眼便被白花花的、精壮的后背惊得愣住了。
接着迎头一个蓝色的阴影照了上来。
好香……是平日六叔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檀香。
晏家的郎君好像都用的这檀香,但六叔的闻着似乎不一样。
有这香味经过时,秦琉便猜测是六叔来了。无一出错。
秦琉正在发愣,不知作何举动。就这么躲在六叔的衣袍下,恍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晏庭穿戴好后,叹了声气,在小琉身前站定 ,掀开衣服,袍子下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
“没大没小,该喊我什么?”
“六叔……”察觉到了晏庭的微愠,秦琉小心翼翼地道。
衣袍拿开,秦琉头顶竖起几根呆愣的发丝。晏庭替她理了理,转身将衣服放回衣桁上。
“六叔……整个冬天我冻疮都没有犯,谢谢你。”
晏庭拿起她手仔细端详,笑道:“谢我什么,既如此,走吧去我书房练字。”
秦琉:“?”
秦琉摸了摸两鬓头发,在后头小心抗议:“六叔~你不心疼我了吗?我的手才刚好诶。”
晏庭嘴角上扬,语气强硬:“我自当心疼你,可这和我督促你上进没有冲突。”
背后跟着的人气得张牙舞爪,嘟嘴哼了一声。
书房里,晏庭藏书累累,古书典籍,经史子集,卷轶浩繁。
顾及到身子矮小的小琉,晏庭的案几前有张为她特制的椅子。晏庭勉励她:“练字贵在坚持,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秦琉往案上一趴:“晏六叔……你莫以为这天下之人皆如你一般。你再逼迫我,我就罚你明日一整日不许见我。”
晏庭拿起卷宗摇头失笑,“威胁也无效。”错开卷宗,见她一脸恹恹,揶揄她:“莫不是林间的某些走兽附身在你身体里了,尚在冬眠?”
几张轻盈纤薄的纸中,露出一个眼巴巴地望着他的小脸,秦琉可怜兮兮道:“我饿了……”
“半个时辰都未坚持到,你啊……”罢了,晏庭也不舍真饿着她,马上叫了下人去小厨房烧火做饭。
说到吃,经由晏庭一年的好喝好吃的招待,小琉身上总算有了二两肉。还记得秦琉初到晏家时,她身子不适,还以为是染疾了,请医人来看才知是骤然吃多了荤食导致的。饭桌上,晏庭也时常察觉到她的拘谨,吃饭时不敢吃多,身姿施展不开,说话做事总习惯察言观色三分。
再看看此时的小琉,目露饥饿的凶光,“六叔,最后一个鸡腿我吃了。”筷子夹动,一个胖嘟嘟的鸡腿到了她碗中。
晏庭摇头失笑。
可见晏庭真的关心备至,否则,小琉怎可如此肆意和不顾形象。
“六叔我吃不下了。”秦琉还剩了点碗底饭。
晏庭将碗伸过去,“倒给我。”
“六叔你不嫌弃我吗?”
“浪费粮食可耻。你可知我赴任江宁县令时,那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许多稚子活生生饿死了。”
秦琉低下头去,她也知道饥饿是何感受,秦家的下人若偷懒不给她吃食时,她便只能忍着,那种感觉,仿佛五脏六腑都在往内挤压,直到像被掏走一块肉,血流枯竭而死。
“那我……我吃完。”
晏庭拿走她的碗,“我并非逼你吃撑,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给我吧。吃得积食了,难受的也是你。”
秦琉眼睁睁看着六叔将她的剩饭吃完殆尽。
饭后两人来到院中溜达消食,月朗星稀,偶尔听见几声鸟鸣啁啾。
“六叔你坐秋千之上,我来推你!”
“你的小身板,你那点小力气,能推得动我一八尺男儿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琉踮着脚儿,欢欣雀跃地推六叔坐下。
晏庭预测的不错,她力气小,秋千纹丝未动。
“好了,你别徒费力气了,让六叔推你吧。”
“不对!六叔你脚没抬起来,你是不是抠地借力和我对抗呢?”秦琉炸毛似的跳脚,跳到他跟前,指了指他脚,怒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