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庭无奈,笑声从胸腔溢出,“小琉眼力过人。”
后来秦琉推累了,换晏庭推她。
被人推着,渐渐困意袭来。
再后来晏庭抱她回房时,小家伙醒了。
“六叔……我自己走。”从他身上下来,踉跄几步。
晏庭虚扶着她回房。
洗漱后,秦琉忍着强烈睡意等六叔来给她讲睡前逸闻。
结果苦苦等待的秦琉看到了六叔手里的《国策论》,顿时五雷轰顶。
“今日的睡前俗讲换成了讲策论。”
秦琉撑着胳膊起身,绝望道:“啊?”
“小琉还记得以前说过的话吗?”
秦琉心虚挠头,“我说过什么?”
晏庭压着嘴边笑意,道:“小琉不是说,想早日赶上我吗?原来小琉是满口胡言之人……”
秦琉着急坐起来,“没有!”
“惊蛰过后,我就奋起直追!真的,六叔你信我嘛~”脑子还未清明,迷迷糊糊推六叔,推得她摇橹似的一前一后。小琉暗自心想,六叔莫非觉得,她得意忘形,忘了他的谆谆教诲?
晏庭故意拿话逗她,果不其然,小孩子心性,一激她,人立马亢奋了。
非晏庭带着望女成凤的祈愿,学点伎俩本事傍身总是好的,“行,我信你。”
“躺着吧。”
秦琉迷迷瞪瞪躺在六叔腿上,晏庭推拒道:“我还未沐浴,这衣服沾过尘土,就不坐你床榻边了。”
“没事没事,我不嫌弃六叔。”说着就抱住六叔大腿,合上了双眸。
声音迟迟不响起,秦琉仰头看去,“六叔?”
晏庭往下睇,脸色严肃,“以后未经我允许,不准擅自进我房中。”
“这又是何意?”莫不是她做得过了?她真不该仗着六叔的关爱便有所娇纵,小琉不禁心里暗暗厌弃自己:真把自己当晏家的主子了?还是乖乖做本分老实的外人为好。
忙不迭又道:“好,我以后都听六叔的。”
饶是诸般枯燥的策论,秦琉都听得津津有味,唯恐又让六叔轻视了去。
终是抵不住睡意侵扰,眼皮渐渐闭上了。
“小琉?”晏庭轻轻唤她,没回应,呼吸匀长,怕是已遇周公。
晏庭单手小心翼翼捧起秦琉的脑袋,从大腿移到枕上,再微微活动四肢,回身给她盖好被褥,秦琉嗫嚅几声,有醒转之势,晏庭附身拍了拍,待她安静后,才静悄悄出去。
第二日晨起,秦琉精神头大好,一点没拖沓,利利索索洗漱后便第一个去了学堂。
愈发勤勉刻苦,老先生赞许有加。
日渐西沉,秦琉为了新栽的水仙能吸收日夜雨露阳光的哺养,正在离荷姝院最近的小园子里寻一处好地方。
池塘边的亭子里传出几声稚嫩的童声,甚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钟天嘚嘚,童、养、媳,什么意丝?”
“什么?童养媳?”晏钟天堪堪十岁,父母还没与他谈过姻亲的事呢,何况也为时过早,说完这个词就羞红了脸。
玩泥巴的小孩尤为不解,“对啊,我刚刚去厨房偷听到嘚!”
“你该不会是偷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谣言吧?你这么小,别和那些没长脑子的下人一样!六叔也是他们敢议论的?”晏钟天扭捏起来,该不该和这么小的孩子解释呢。都怪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下人,他六叔怎么可能看上秦琉那个臭女人!他只是可怜她而已!
晏钟天拉起小毛孩,厉声道:“不该你听到的别瞎听,小心耳朵长脓!”
小毛孩吓得立马捂住耳朵,合掌求饶。
藏着矮木丛后的秦琉将他们的话尽收鼓膜,心里不解:什么童养媳?
好事者最爱鼓吹夸大,传着传着竟出了一些附会之言,编排得快赶上茶馆里的说书人了。
后来不知这股妖言不知怎传到了前厅,竟被大郎君听见了。
晏家虽是落魄世族,但世代清流,是素有涵养的仕宦之家,哪怕纳妾,那也得是清白人家,合乎燕朝礼法。燕朝虽无明文规定,官员大吏不允有待年妇,但清官之列多诟病这类行径,若有契约为定倒好说,怕的是没有,万一传扬了出去可怎好?
他不清楚六弟院中的事,直问怕他难堪,便去找母亲询问。
母亲忙于礼佛问道,加上孩子们各个年纪渐长,都有了各自操心的事,便索性轻车简行去了寺庙清修。
这日母亲回府,晏羽对母亲旁敲侧击秦家小娘子的事,说来说去没说到点子上,晏羽索性坦白了。
“大郎,你这问的什么话?我们六郎清清白白,一表人才,何愁没姑娘嫁来,作何要养待年妇?”
“您有所不知,六郎和秦家小娘子的谣言已在下人们之间传得腥风血雨了,说得有模有样的,我竟不知晏庭将来要娶秦琉娘子?”
老夫人怒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震得咣当响,“这群不长脑子的蠢东西,竟敢编排起我儿子了?你媳妇怎么管的家?下人都快骑到主人头上了,亏我在还这儿优哉游哉地礼佛呢!”
老夫人气得怒目圆瞪,“去!把你媳妇叫来,我要问话。”
晏羽本想问事情真假的,怎的扯到柳如因了,她怎会知六郎院里的事。
被母亲的情绪感染,晏羽也不大舒服。
“哎呀你走慢点,等等我。”柳夫人吃力跟在夫君后头,他只顾自己脚底生风,害得她喘得要命,莫非平日动少了?
柳氏匀了口气,疑惑何事着急忙慌找她,走到老夫人跟前,问了个安,“母亲找我何事?”
“咚——”柳氏吓得双肩一耸。
老夫人狠狠拍了拍桌子,怒道:“你怎么管的家?”
柳氏骇了一跳,她这是……被母亲骂了?
老夫人鲜少动怒,自清修后,研读经书,抚平心性,早已看淡人世,如今才觉,原来是日子太平淡了。这一气,老夫人呼吸急促起来。一旁颤颤巍巍的晏羽赶忙倒了杯茶,“母亲,动怒伤肝,快喝口茶消消气。咱们先听如因辩解几句嘛,死刑犯杀头前不也允许留句遗言?”
柳氏委屈极了,没处宣泄,瞪了一眼夫君。
老夫人喝下茶后,问起了府里的传言:“下人都在传六郎把秦琉当待年妇在养,更有甚至,说待小琉及笄便成亲的。这些个风言风语!你可知情?”凌厉的目光直击柳氏额心。
柳氏心虚低下头,眼神闪躲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