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柔笑着松了口气,“你能理解就好。”空气凝滞片刻,黄柔笑容僵了僵,讪笑,“既如此,你应该明白我的心事吧。”
秦琉不懂,摇了摇头。
黄柔叹声气直说,“我心仪晏庭。”
秦琉惊道:“你喜欢晏六叔?”是她想要嫁给晏庭的意思吗?
黄柔颔首,“我的确对晏庭有意,晏庭乃翩翩公子,如疏星朗月,我心向往之。若能嫁给他,我后半辈子就再也不用活在惶恐中了。”黄柔顿了顿,继续道,“小琉你和我一样,我能体谅你的处境,所以你不必对我抱有敌意,我只是想择一处枝栖息。”
黄柔叹声气,“不知晏庭是否对我有意,小琉,你愿意撮合我和晏庭吗?”
秦琉低头沉默,下马车前都未置可否。回院子的一路上仍沉浸在黄柔的话里,连晏庭叫她都没听见。
“小琉!”
春芽拉了拉她衣袖,“小娘子,六郎君叫你呢。”小娘子眼神涣散,反应总是慢一个步调。难道出了趟府,累着了?
秦琉侧身对晏庭笑道:“六叔。”
晏庭缓缓走过来,有丝微微的酒味,“怎么,席上见了小郎君,转眼就忘了六叔?”
秦琉尴尬地摸摸耳朵,“哪见着什么小郎君,我一直跟着老夫人,侍郎府上饭菜倒是挺可口的。”
二人往院子走去,身后姗姗来迟的黄柔紧紧盯着晏庭离去的背影,目光如炬。不知秦琉是否愿意助她一臂之力,方才对于她的恳求,秦琉并未置一言。
“此行你有结识小娘子吗?”晏庭问她。
秦琉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喜欢独自一人。不说我了,六叔你呢,你在席上做什么?”
“无非是一些清玩和叙旧。”晏庭沉吟,追问,“席间女眷众多,真没让小琉感兴趣的?”
秦琉叹了声气,“好吧,我去了楼阁,晏侍郎的小女儿我倒是挺好奇的,阁楼上我还碰到了一个小郎君。”
“小郎君?只有你们二人吗?”晏庭蹙眉。
秦琉点头,“嗯,他说他是徐国公家的,名叫徐玄。”
“徐国公……我与徐国公在朝堂上打过几次照面,他在朝颇有声誉,为人磊落,想必教养出的儿子定不凡。听闻不少京中贵女爱慕徐大公子的俊颜,那徐玄兴许相貌更青出于蓝,你和徐玄相谈如何?”
秦琉凝眉,“我和他就说了寥寥一句话,他就告辞离开了,而且他相貌平平,远没有六叔英俊,我看这巍巍皇城的郎君,都不如六叔。”
晏庭摇头失笑,扫兴道:“即便你夸得我天花乱坠,今晚还是得讲策论。”
“什么嘛!我说认真的,六叔怎就不信。”秦琉撅起小嘴,几步走得飞快,先晏庭和侍女一步进了院子。
夜幕低垂,秦琉今日早早便让春芽烧水沐浴了,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可觉得今日出府身上沾了许多尘土,定要好好洗濯一番。
背后秦琉够不到的肌肤,春芽在给她抹澡豆,秦琉怕痒,一边抹一边咯咯笑,恼得春芽头上都是水珠。
“小娘子,你若再不好好洗,我便将你臀后长了颗大痣的秘密说给六郎君听!”
“什么!我臀后何时长了痣?你莫要骗我。”秦琉伸到后面摸了摸,分明很光滑平整的皮肤嘛,“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个人闹了一通,慢慢悠悠总算洗完了。
晏庭拿着书卷进来时,秦琉坐在桌边,发丝正滴水,地板被滴了几个水圈。晏庭先放下书卷,接过了落霜手里的巾帕。秦琉黑鸦鸦的头发丝滑,泛着油光,桂花油的香气缭绕在二人鼻间。晏庭手上动作轻柔,生怕擦坏了这匹轻盈乌黑的布。
秦琉乖乖任六叔擦她的发丝,动作似抚摸,她昏昏欲睡。
脑子昏沉时,偶尔会闪过一些记忆深刻的片段,秦琉想起回府时马车上黄柔说的话,遂睁开眼。
“六叔,今日在席间,我骤然得知黄柔娘子也是个孤女,原来她和我一样是身世可怜之人。”
经她提醒,晏庭此刻才对黄柔这个名字有了些许的印象,母亲曾说父亲有个叫晏香的堂妹,年纪轻轻便嫁了人,为情所困,所托非人,天可怜见婚姻一败涂地,人也被磋磨得不成样子。后半生缠绵病榻,年纪轻轻便病故了。
黄柔是晏香小姑唯一的女儿,在祁县长大。
晏庭闻之点头道:“的确是个可怜的人。”
秦琉趁机道:“我先前怀有狭隘之心,觉得黄柔小姑配不上你,可我现在觉得她人还行吧。”几缕发丝挡在秦琉眼前,秦琉捻了捻,继续道,“六叔你都老大不小了,老夫人成天念叨,不如你就早日成亲,了却她一桩心事。”
晏庭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嗯?”
秦琉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道:“所以……你可以将她纳入你相看的小娘子范围之内。”
“这是唱哪出?她身世凄惨,我便要娶她?”晏庭哂笑,“秦琉,你把我当成大善人了?养你一个还不够我操心吗,婚姻大事,顺其自然但也不可马虎。”
秦琉追问:“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晏庭点了点头,“可怜。”
“那你既然心生怜悯,和她虽不算门当户对,但郎才女貌,你二人看着相配,而且亲上加亲,为何不能娶她呢?”
晏庭叹了声气,摸着头发擦得差不多了,将巾帕叠好搁在案上,“小琉你还小不懂,成亲不仅是两家的事,更要看各自的意愿,黄娘子虽好,但我对她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