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流风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活不过放学。
早上先被熊追。
中午前被全校知道自己被熊追。
下午还要面对一个事实——
他拆了毕业演习预备说明。
而且是当着日向良子的面,被点名拆的。
这已经不是普通倒霉了。
这是木叶今日头号倒霉。
“黑田流风。”
日向良子站在讲台前,手里捏着那卷被重新卷好、但很明显已经被动过的卷轴,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
“你来解释一下。”
流风站在讲台边,脸色白得和纸差不多,怀里还下意识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像这样能显得自己比较像个无辜学生。
“我……那个……”
“熊拆的?”良子问。
教室里“噗”地一声,有人没忍住。
坐在后排的千影立刻低头,肩膀都在抖。
止水坐她旁边,表情还算平静,只是眼睛明显弯了一下。
流风立刻涨红了脸。
“不是熊拆的!”
“很好。”良子点头,“至少熊保住了名声。”
这次教室里笑得更明显了。
流风现在只想立刻变成熊,然后冲出教室,再也不要回来。
“是我拆的。”他低头认命。
“为什么?”
“我以为是练习卷轴。”
“封印标记你看不懂?”
“……看得懂。”
“那你还拆。”
“……我手快。”
这下连千影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黑田流风平时胆子不大,关键时候倒是很会替自己挑一种听起来更丢脸的死法。
良子也静了两息。
“手快。”她重复了一遍,“挺好。下次你若上战场,敌人大概会很喜欢你这种忍者。”
流风:“……”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听起来比骂人还难受。
“按规矩,擅自拆阅考试相关资料,要记过失。”良子把卷轴放到桌上,声音还是很平,“不过——”
流风猛地抬头。
教室也跟着安静了一下。
不过?
还有不过?
良子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
“考虑到你先撞了熊,又撞了自己拆开的卷轴,运气已经差到这个地步,我可以给你一个补救机会。”
流风整个人都快活过来了。
“什么机会?”
“把你看到的所有内容,重新整理,写成一份总结。”良子说,“今晚之前交给我。”
流风愣住。
“就……这样?”
“怎么。”良子看他,“你希望我罚你去和熊道歉?”
教室里又笑了。
流风这回顾不上丢不丢人了,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忽然发现——
这事好像不对。
自己虽然被抓了,也虽然丢脸丢大了,但老师让他写总结,岂不是等于逼着他把那份预备说明重新吃透一遍?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
赚了?
流风正发愣,良子已经继续往下问:
“你拆开以后,看见什么了?”
流风下意识答:“物资分配、夜间判断、追踪——”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脸色一变。
完了。
他说得太快了。
这等于告诉所有人:他真看了,而且看得还不少。
千影坐在后排,已经忍不住把额头抵到桌上了。
她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老师总是一副看透了人生的表情。带学生,确实很容易老。
良子倒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记得挺清楚。”她说,“看来熊没有把你脑子全吓掉。”
“……谢谢老师。”
“不客气。”良子说,“所以你今晚写双份。”
流风:“……?”
全教室静了一秒。
然后笑疯了。
“为什么?!”流风脱口而出。
“因为你刚才让我确认了一件事。”良子拿起粉笔,转身在板上写字,“你不是没记住,你是记得太好了。既然如此,就多写一份,当练字。”
流风站在原地,眼前一黑。
双份。
还练字。
他现在开始觉得,熊其实挺好的。
至少熊不会让他写总结。
下课以后,流风整个人瘫在桌上,像刚被抽完查克拉。
“我不想活了。”他说。
千影坐在旁边翻着自己的笔记,很敷衍地安慰:“你活着吧,活着才能写双份。”
“你这根本不是安慰。”
“我也没说是。”
止水把手里的卷子叠好,放到一边,终于开口:“你其实还是赚了。”
流风缓慢转头。
“你为什么也这样说?”
止水很平静:“因为别人只知道名单贴了,你知道考试里到底要先防什么。”
流风愣住。
千影也停了一下笔。
“而且良子老师让你写总结。”止水继续说,“你写完以后,会比很多人更早把结构理清。”
流风沉默两秒。
“那她为什么还要罚我双份?”
“因为她不想让你太开心。”千影说。
流风:“……”
这句居然非常合理。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忽然抬起头。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那头熊?”
千影和止水都看向他。
流风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离谱,立刻补了一句:
“……算了,还是不谢了。”
千影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一笑,整个人看起来就更鲜一点。流风看着她,忽然觉得神无千影这人挺奇怪,平时嘴坏得很,偏偏笑起来又不讨人厌。像那种明知道她下一句可能还是损你,你也还是会想和她说话的人。
“你别笑了。”流风说,“你一笑,我就觉得自己更丢脸了。”
“那你可以当我在替熊高兴。”千影说。
“为什么是熊高兴?”
“因为它今天赢得很彻底。”
流风差点当场翻脸。
止水偏过头,肩膀又轻轻动了一下。
“你看。”流风立刻转火,“他又笑了!”
“没有。”止水说。
“你有!”
“那可能是因为你今天确实很好笑。”
流风沉默了。
片刻后,他很认真地问:
“你们两个是不是从来都不怕报应?”
千影答得很快:“不怕。”
止水想了想,也点头:“还行。”
流风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两个人气得短命。
下午的课,本来应该很无聊。
可因为毕业演习名单已经贴了出来,连最无聊的战术基础课都变得有点不一样。
良子站在前头讲“基础对抗中的信息差”,讲了一半,忽然停下,目光扫过全班。
“神无千影。”
千影抬头。
“如果对手比你强很多,你怎么打?”
教室里安静下来。
这种问题,不太像良子平时会随便点人问的。
而且她点的是千影。
流风本来还在本子上偷偷画一头很丑的熊,闻言立刻停笔,转头去看。止水也抬起眼,目光落在千影身上。
千影倒没太大反应。
她只是安静了两息,然后说:
“先让他觉得我不强。”
良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然后?”
“等他松。”千影答。
“松了以后?”
“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教室里更安静了。
流风画到一半的丑熊也不画了,心想:这听起来怎么不像正常忍校学生会说的话?
良子看着千影,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坐下。”
她没再继续追问,可流风已经忍不住了。
等到良子转身写板书,他立刻压低声音问:
“你平时都在想什么?”
千影头也不抬:“想怎么活。”
流风:“……”
这比刚才那个答案还吓人。
他默默把自己的丑熊画完,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字:不要惹神无千影。
止水余光扫到,差点笑出来。
放学的时候,天还亮着。
千影从学校出来,走到半路,才想起今天良子老师在课后叫住了她。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良子只是把一叠旧地图扔给她,让她顺手带给千叶达也。
“你舅舅前阵子从我这里借走的。”她说。
千影抱着那叠地图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师,你和我舅舅以前真的一起出过任务?”
良子看了她一眼。
“怎么,他没和你吹过?”
“吹过很多。”千影很诚实,“但我不确定哪些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