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很有意思的地方了。
和人打,你可以突然快。
和熊打,很多时候反而得假装你根本不值一追。
他们撤出去十来步,眼看就要重新回到更深一点的林子里,流风忽然脚下一绊——
“呜。”
这次他没摔。
因为他用尽毕生求生欲,硬是把那一声摔成了一声很小的鼻音。
可那熊还是听见了。
头一抬,直接转过来。
流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没了。
“我——”
“闭嘴。”千影说。
“我也没想说什么!”
熊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扑。
只是重新确认。
而这两步,已经足够让人重新紧张。
千影看了一眼他们和熊的距离,又看了看旁边低矮的树干,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不能打。
不能点火。
也不能继续被它黏着。
那就只能——
“上树。”
流风愣住了。
“熊不是也会上树吗?”
“对。”千影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它没我们灵活。”
“这个逻辑听起来很值得赌命。”
“现在就是在赌命。”
流风闭嘴了。
因为她说得很有道理。
三个人同时选树。
千影上的不是最高的,而是最偏的一棵,树干斜,枝多,正好方便她往后借枝转位。止水则更快,直接踩着树根一翻就上去了,动作漂亮得让流风都想感叹一句“同样是人为什么差这么多”。
至于流风——
他先抱住树。
然后发现自己上不去。
“等一下。”他声音都快裂了,“我刚才是不是不该把体力都用在晕倒上。”
熊已经到树下了。
千影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
“你笔试第十三。”
“我知道!”
“那你现在开始回忆,忍校爬树课老师是怎么骂你的。”
这话太损了。
但也太有用。
流风脑子一嗡,居然真的想起来了。
“查克拉往脚底……稳……别全压前面……”
他一边念,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上蹭。
姿势很难看。
速度也不快。
但——他真的上去了。
虽然最后那一下几乎是被千影拽上去的。
熊在下面抬头看着三个人,显然很不满意这种“到嘴边的东西自己长到树上去”的发展。它试探着扒了两下树干,木屑飞了点,却没真往上来。
止水往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它可能不是特别想追了。”
“为什么?”流风还在喘。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很好吃。”千影说。
“谢谢,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夸奖。”
“不是。”她说,“是分析。”
流风决定不和她计较。
因为能坐在树杈上和她计较,已经说明他至少暂时没有被熊带走了。
熊在下面又转了两圈,最后大概终于意识到:
这三个东西不好抓。
树上也没什么特别香的新气味。
而且兵粮丸那点渣子,也实在不够它认真。
于是它很不高兴地哼了两声,晃晃悠悠走了。
直到那黑乎乎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林子更深处,流风才终于把后脑勺重重往树干上一靠,长出一口气。
“我宣布。”
“什么?”止水问。
“我今天最伟大的进步,不是没有一直晕。”流风说,“而是我居然在熊底下把树爬上来了。”
千影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倒确实值得记一笔。”
“你终于肯夸我了?”
“嗯。”她说,“至少说明你以后就算掉队,也不一定当晚就死。”
流风:“……”
好吧。
这还是她式的夸奖。
但他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树上风更凉一点。
这会儿终于没人再追,也没熊再拱,林子一下安静下来,安静得像刚才那一整串蛇、人、卷轴、追逐、熊,全是幻觉。
可千影知道,不是。
第一夜不会因为你躲到树上就真的结束。
它只是暂时放过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树下,确认熊真的走远了,才把手伸进卷轴袋里,轻轻摸了摸里面那几卷。
二十六卷,加上之前她顺走的几卷和自己止水和流风一开始的卷轴。
每个人大概能分到七八卷,还不够稳。
但已经足够让他们在这第一夜里,从“随时会被捏掉的学生”变成“值得认真盯一下的人”。
这是成长。
也是麻烦。
止水靠在另一边树杈上,像是终于能真正歇一会儿了。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千影没有立刻答。
她脑子里先过的是大纲一样的东西——第一夜快过去了,真正的变化会从明天开始。卷轴会集中,情报会扩散,肥羊会出现,猎人也会更像猎人。
而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再去打一场漂亮仗。
而是把这三个人,尤其是流风,先完整地带过第一夜。
“先睡一会儿。”她说。
流风都快感动了。
“你终于说了句像人的话。”
“轮流。”
流风:“……”
“那后半句就不是很像了。”
止水笑了笑,倒是没反对。
“你先?”他问。
“嗯。”千影点头,“我先守一段。你们两个睡。”
流风本来还想说“要不我也守”,可话到嘴边,又非常理智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若硬撑着不睡,大概率的结局不是“帮上忙”,而是半夜又被什么东西一惊,自己先滚下树。
那样就太难看了。
“行。”他认命地调整了一下位置,抱着树干闭眼,“那我先睡一会儿。”
他停了停,又睁开眼,非常认真地补了一句:
“如果半夜有蛇、有熊、有人,或者有别的什么……”
“嗯?”
“你记得先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选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晕法。”
这句话太流风了。
千影这回是真的笑了。
“行。”
“我尽量。”
流风这才放心地闭眼。
没一会儿,呼吸居然就慢下来了。
止水靠在另一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千影。
“他其实适应得比我想的快。”
“嗯。”千影点头,“因为他怕。”
“怕也是优点?”
“有时候是。”她看着树下那片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黑,“至少怕的人,不会总想着自己能打赢所有东西。”
止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带土要是听见这句,大概会很不服。”
千影也笑了一下。
她没接带土的那句话。
可她心里也知道——
现在死亡森林里,真正开始变形的,不只是他们这一组。
别的线,也一定开始往更深的地方走了。
第一夜快结束了。
而真正决定卷轴会怎么集中、谁会开始变成肥羊、谁会从学生变成猎人的——
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