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说完“我现在可以晕了”的下一秒，真的开始晃。

不是夸张地往后一倒。

而是非常有层次感地，先白，再僵，再轻轻晃一下，像灵魂准备先走，肉身还在犹豫要不要跟。

千影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后领。

“这次不许晕。”

流风整个人都快哭了。

“你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违反生理规律。”

“你可以违反一下。”

“我做不到！”

那头熊已经彻底从灌木里钻出来了。

不算特别大。

至少，不是刚才那种“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这里”的离谱级别。可也足够让人头疼。尤其是它现在站的那个位置很糟糕——

正好堵住了右边。

而右边，是他们刚才预留的退路。

更糟糕的是，这熊显然不是路过。

它闻到了食物味，也闻到了人味，脑袋正微微晃着，鼻子一抽一抽的，一副“我今晚也不是不能顺便吃点什么”的样子。

流风声音都变尖了。

“它是不是在看我！”

“不是。”千影说。

流风顿时松了半口气。

“那就——”

“它在闻你的水壶。”

流风：“……”

他现在觉得，神无千影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才能：

总能精准地让别人那口松到一半的气，重新堵回去。

止水已经站起来了。

他看着熊，声音压得很低。

“不能用火。”

“嗯。”千影点头，“第一，会把人引来。第二，火太亮，附近若真还有蛇或者别的东西，也会一起被招过来。”

“那怎么办？”

这句是流风问的。

问得非常真诚，非常绝望。

千影看了那熊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边。

兵粮丸。

水壶。

背包。

细线。

还有——流风。

她沉默了一瞬。

流风顿时警觉起来。

“你为什么看我。”

“我在想，万一真到了必要的时候——”

“我拒绝。”

“我还没说完。”

“我先拒绝比较稳妥。”

止水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熊抬了一下头，似乎被这边的声音引得更认真了一点，往前踏了半步。

三个人同时静住。

这一幕太荒唐了——

刚进死亡森林那会儿，他们还在算卷轴、算前十五、算谁会先变肥羊。

现在第一夜还没完全过去，他们已经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在不惊动全林子的前提下，跟一头熊谈一谈边界问题。

“它想吃什么？”流风极低声问。

“最好是兵粮丸。”千影说。

“最坏呢？”

“最坏是想试试你。”

“……”

流风沉默了。

然后他很认真地把兵粮丸袋子往前推了推。

“那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满足它对兵粮丸的需求。”

千影本来还绷着，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这人真的很会在最没出息的时候，显得特别诚实。

止水也低声道：

“其实可以试试。”

“怎么试？”

“丢远一点。”他说，“它若只是闻到了吃的，会先去追味道。”

千影点头。

“可以。”

流风立刻把兵粮丸袋塞给她，动作快得仿佛手里拿的是自己未来的墓志铭。

“给你。”

“你倒是很果断。”

“因为我觉得，兵粮丸和我之间，熊大概率更想先尝那个。”

“你这判断不一定对。”

“……那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刚建立一点自信的时候说这种话。”

千影懒得理他。

她小心拆开兵粮丸袋，取出两块，掂了一下，然后朝更右前方一片离他们不算近的树后丢了过去。

“啪。”

声音不大。

熊的耳朵却动了。

它鼻子又抽了一下，头微微偏过去。

有门。

千影没动。

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熊不去。

而是你以为它会去，自己先乱。

果然，熊盯着那边看了两息，真慢慢转了过去，四只爪子踩在落叶上，动作不快，但确实往那边走了。

流风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点。

“有用！”

“别高兴太早。”千影说。

因为那熊只是过去闻了一下，并没有彻底上钩。

兵粮丸对人类来说是干粮。

对熊来说，大概也就算个“这是什么小零嘴”。

它闻完以后，居然又慢慢转回头来，重新看向他们这边。

流风脸上的喜色立刻消失。

“我就知道……”

止水这时忽然说：

“它不是饿得特别厉害。”

千影一顿。

“嗯？”

“它若真饿得狠，不会这么慢。”止水看着熊，“它更像是被味道引过来，顺便看看。”

这就好办一点了。

最麻烦的是“非得弄死你”的那种。

现在这种“我也不是不能看看你们有没有便宜”的，反而还有谈的空间。

千影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看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到流风脚边。

“水壶给我。”

流风立刻递过去。

千影没立刻用，而是把里面一点水倒在地上，倒得很细，很浅，正好顺着坡往更左一点的树根缝里流。

“你这是干什么？”流风问。

“换味道。”千影说。

“熊会被水骗走？”

“不会。”止水接了她的话，“但它会先去看，那里是不是有更值得闻的东西。”

千影又从兵粮丸袋里捏了点碎渣撒过去。

这次不是丢远。

是故意一点点引。

熊果然又偏过去了。

先看水。

再闻兵粮丸碎渣。

然后前爪慢慢往那边挪。

“它好像真有点上钩了。”流风说。

“因为熊和人有时候差不多。”千影说。

“哪里差不多？”

“看见眼前只有一个东西时，会盯很紧。可你一旦让它觉得‘旁边是不是还有别的’，它就会分心。”

流风怔了一下。

“你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像你平时看人抢卷轴。”

千影看了他一眼。

“你居然也会总结了。”

“我笔试第十三。”

“行吧。”她勉强承认，“那你继续保持。”

熊这回终于被那边的味道带偏了。

它低着头，在更左边那片树根边拱了两下，彻底把后背让给了他们。

机会来了。

“走。”千影低声说。

这次连流风都没废话。

三个人同时起身，极轻地往反方向撤。

不快。

也不乱。

因为这种时候你越像逃，它越容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