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树影里,一共有三拨人。
不是一队。
而是三拨。
这比“来了一队会抢的人”更糟。
因为一队人想的通常是“我怎么赢”。
三拨人想的则会变成“我怎么等别人先输”。
这才是最烦的。
千影把那二十来卷卷轴重新塞回袋子里,动作很快,也很稳。
“怎么分?”止水问。
“先不分。”千影说,“现在一分,动作就乱,别人反而知道我们慌了。”
流风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建议。”他小声说。
“说。”
“我们可不可以把卷轴放下,然后告诉他们:人生不是只有卷轴,还有诗和远方。”
千影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建议很成熟。”
流风眼睛一亮。
“真的?”
“成熟到很适合你现在就站起来,自己去跟他们说。”
“……那还是算了。”
“为什么你们两个人现在脑子里都还只有‘怎么分卷轴’?”流风很诚恳地问,“正常人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先想怎么活吗?”
千影看了他一眼。
“因为卷轴和活着,是一件事。”
“……”
流风闭嘴了。
因为她说得对。
在死亡森林里,没卷轴的人不一定会死。
但有卷轴的人,一定得想办法更会活。
止水已经看清下面那几拨人的站位了。
“左边两个,右边三个,后面那拨最麻烦。”
“为什么?”流风下意识问。
“因为他们不急。”千影答。
不急的人才难缠。
越急,越会露破绽。
越不急,说明越想等别人把局先搅开。
这时,下面终于有人先开口了。
左边那拨里,一个瘦高的学生抬头看着石坡,笑了一下。
“上面那三位。”
“卷轴挺多吧?”
流风差点下意识把卷轴袋往身后藏。
千影没动。
“还行。”她说。
“还行是多少?”
“够你眼热的那种。”
这句话不算客气。
可偏偏也不算错。
对方一怔,随即居然笑了。
“你倒是不怕。”
“怕也没用。”千影说,“你们又不会因为我怕了,就自己走。”
右边那拨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少废话,直接上。”
“你上。”左边那瘦高学生看了他一眼。
“凭什么我上?”
“因为你刚才说直接上。”
“……”
流风站在石坡上,眼神都开始复杂起来了。
“他们是不是也没统一好?”
“当然没统一。”止水说,“有三拨。”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还有机会?”流风眼睛亮了一下。
“有。”千影点头。
“真的?”
“有机会看他们先打起来。”
流风:“……”
这也算机会。
但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千影嘴里的“机会”,通常都带一点不是很温柔的现实意味。
下面的人果然开始互相试探了。
谁都想先拿卷轴。
可谁都不想先挨第一下。
这时候,最聪明的打法不是立刻冲,而是——
让石坡上的人自己先觉得撑不住。
后面那拨终于动了。
不是上来。
是往左边慢慢压。
这一压,左边那两个又被逼得往中间一点站。右边三个人本来想抢先手,结果一下变成了和别人肩并肩,顿时也不自在了。
“他们在挤位置。”止水说。
“嗯。”千影点头,“谁先挤乱,谁先被石坡压。”
流风看了看坡,又看了看下面的人。
“这坡很厉害吗?”
“对我们厉害。”千影说,“对他们不厉害。”
这就是地形。
高,不代表一定有利。
要看谁站在上面,谁想上来。
石坡窄,正好让他们三个人守。
可下面那几拨人如果一起挤上来,反而会互相碍手碍脚。
换句话说——
这地方最怕的不是一队很强的人。
是很多队中等强的人,一起往上压。
因为乱,才会真的乱出事。
“不能久守。”千影说。
止水点头。
“嗯,得动。”
“现在?”
“再等两息。”
话音刚落,左边那瘦高学生果然先忍不住了。
不是冲千影。
是冲右边那三个人。
“你们再挤,我先打你们。”
这句话一出,右边那人都气笑了。
“你有病吧?”
“卷轴还没拿到,先开始跟我们抢位置?”
“是你们先压过来的。”
“放屁!”
流风在上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
“快了。”千影说。
“什么快了?”
“马上就要自己打起来了。”
果然。
下一秒,一枚苦无直接从左边飞出去,钉在右边那拨人脚边。不是为了伤人,是警告。可这种时候,警告往往比直接动手更招人火。
“你找死?”
“你上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
场面瞬间炸了。
下面三拨人还没碰上石坡,就先在坡下自己撞了一下。
这就是千影要等的东西。
“走。”她突然开口。
流风一怔。
“啊?不是等他们打吗?”
“等够了。”千影已经起身,“我们从后面下。”
“后面?”
止水已经跟上了。
流风这才发现,这片石坡后面不是死路,而是有一道很窄的裂坡,坡后连着一片低矮乱林。正面上来看不到,只有站在他们这里,才知道居然还能退。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流风震惊。
“上来之前。”千影说。
流风:“……”
所以他刚才一路躲着蛇跑到命都没有的时候,千影已经把退路都看完了。
这就是差距。
而且是很让人绝望的差距。
三个人迅速从后面滑下去。
坡不高,但石头很滑,流风刚落到一半,脚下一空,整个人“哧溜”一下坐着滑了下去,最后“啪”地坐进一小片软泥里。
声音不大。
姿势很丢人。
千影和止水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流风沉默了两秒。
“我想提前说明一下。”
“嗯?”
“这不是我设计的战术动作。”
止水先笑了。
千影也终于没忍住。
“那你这个动作倒是挺有迷惑性的。”
“谢谢,但我觉得你在嘲笑我。”
“没有。”她说,“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掉下去,别人一时半会儿应该想不到你们是从这边跑的。”
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