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他摔得很丢人。
坏消息,这居然真的有战术价值。
后面坡顶已经传来动静。
显然下面那几拨人终于反应过来,上面的人跑了。
“后面!”
“他们从后面撤了!”
“追!”
这一下,真正的追逐才开始。
乱林里视线很碎。
这是千影喜欢的地形。
因为这里不适合人多。
不适合火遁大开大合。
不适合直线冲锋。
也不适合一眼看清谁身上有多少卷轴。
只适合——
小规模拆局。
“左前有水。”她说。
止水听懂了。
“你想做什么?”
“先让他们少一点。”
流风一边抹着裤子上的泥,一边艰难跟上。
“我能先问一下吗?我们现在的目标是甩掉他们,还是顺手再拿一点?”
千影头也没回。
“看机会。”
流风觉得这个答案非常危险。
因为千影嘴里的“看机会”,通常意味着:
如果机会真的来了,她多半不会放过。
这时候,后面已经有人追近了。
最快的是右边那拨里那个脾气最急的学生。显然刚才坡下没抢到位置,已经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只想先把人咬住。
他速度不慢,手里苦无已经抬起。
“站住!”
流风下意识回头。
“这种时候谁会听你——”
话音没落,千影突然停了。
不是因为被叫住。
而是因为她已经到了位置。
前面就是一条很浅的沟,沟里不算有“水”,只是湿,泥也比别的地方更软。千影往侧边一让,手上印已经起了。
“变身术。”
下一瞬,原本跑在最前面的她,突然变成了一截横在泥边的断木。
追上来的学生眼里只看见前面的人影一晃,根本没想到人会突然不见,脚下一踩——
直接陷进了软泥里。
“什么?!”
他整个人一沉,苦无还没来得及抬稳,千影真身已经从右边翻出来,一脚踢在他腕上。
苦无脱手。
止水火遁补上。
“火遁·凤仙火之术!”
火不大,正好封住他往外蹬出来的位置。那人想强行起身,脚下却更滑,越挣越狼狈,最后几乎是跪在沟里。
“卷轴。”千影说。
对方瞪着她,脸都青了。
“不可能!”
千影没再说话,只把苦无往前送了半寸。
这就够了。
那人咬着牙,把卷轴袋扔了出来。
流风站在后面看得心情复杂。
“你真的很会挑地方说话。”
“泥里的人比较容易听劝。”千影说。
这句太有道理了。
流风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记下来,回头写进《避死录》。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继续走,后面的人已经又压上来了。
而且这次不是一个。
是两个并排。
显然,刚才那一下让他们都明白了——
这个女孩最烦,不先压住她,卷轴永远拿不到。
“冲她!”
这话一出来,流风自己都条件反射地往前半步,挡在了千影斜后方。
动作很小。
可千影看见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刚抢来的卷轴顺手塞进自己袋里,脚下往左一移。
“止水,中线。”
“好。”
“流风,右边树后有一块松土。”
“然后呢?”
“看我手势,一会儿踢过去。”
流风一愣。
“我?”
“对。”
“我踢得准吗?”
“踢不准也行,声大就够。”
流风:“……”
这要求倒是很适合他。
两个人已经冲上来了。
第一个直奔千影,第二个稍后半步,明显想压止水。
这次止水没有先起火遁。
他先往后收了一步,把中线让出来。
对方眼神一亮,以为他被逼退了,结果下一瞬,脚边火起。
“火遁·炎弹!”
这下不是为了封全场。
而是只打一人的脚边。
火一炸,人本能地一躲,千影那边压力立刻轻了一瞬。
她没等对方站稳,直接替身。
砰。
木桩炸开。
追她那人一招落空,整个人重心前压。
“流风!”
“来了!”
流风一脚踢在那块松土上。
土和碎叶哗啦一下全飞出去,正好糊了对方半边脸。
这一下当然伤不了人。
可太烦了。
尤其是你正准备锁住对手的时候,突然被一脚泥糊脸,脑子里会先空一瞬。
千影要的就是这一瞬。
她真身已经从树影里切出来,苦无没有打胸口,也没打脖子,而是精准地切在那人卷轴袋绳扣上。
“啪。”
绳断。
袋落。
第二个学生刚想来补,止水火遁已经先一步压了过去。
火不大,却刚好挡住他和卷轴之间那半步。
“退!”那人终于反应过来。
但退,也晚了。
千影已经把袋子勾走。
这一套比刚才更快。
也更顺。
流风看着都开始有点上头了。
“我刚才那一脚是不是有点厉害?”
“还行。”千影说。
“只是还行?”
“因为你踢完以后差点把自己也绊倒。”
流风:“……”
她为什么总能在别人刚想高兴一点的时候,把话说得这么真实。
他们一路这样拆着退。
不正面死守。
不大张旗鼓地打。
谁追得急,就拆谁。
谁心态先乱,就从谁身上拿卷轴。
到了这时候,流风终于开始明白千影那句“第一天最重要的不是先抢,而是先看谁会变肥”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真正会把自己送成猎物的,不是卷轴多的人。
是心态最急的人。
而急的人,在林子里最容易出错。
又一轮短暂交手后,后面的人终于开始慢了。
不是不想追了。
是追着追着,他们发现——
这三个人看着像在撤,实际上一直在择人下口。
再追下去,谁先乱,谁就会像前面那两个一样,把卷轴先丢了。
“停。”止水忽然说。
千影也立刻停住。
下一秒,右边那片低灌木猛地一晃,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拱了出来,先是鼻子,再是头,最后整只都站了起来。
流风眼睛缓慢睁大。
“……熊。”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他非常平静地说:
“好,我现在可以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