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亮起来的时候，最先发现的不是千影。
是火边那个一直装得很稳的高年级。
他本来正扑向左边的卷轴袋，动作进行到一半，忽然整个人一僵，像是后背先一步察觉到了什么东西。下一秒，他直接放弃卷轴，反手抓住旁边同伴的衣领，往后猛地一扯。
“退——！”
他这声喊得太急，连装出来的从容都没了。
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蛇彻底从树影里滑了出来。
比刚才那条还大。
或者说——刚才他们看到的那一条，和眼前这东西一比，居然都显得稍微讲道理一点。
它不是突然扑出来的，而是慢慢抬起头，一点点从低处升起来，像一截湿冷的树干自己活了。鳞片在火光里泛着青灰，眼睛细长，冷得没有一点活物该有的温度。
流风站在坡上，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锤子照着头敲了一下。
“我有一个问题。”
“说。”千影还盯着下面，声音很低。
“为什么死亡森林会有这种东西？”
“因为这里叫死亡森林。”千影答。
“这个名字取得好有执行力。”
止水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
蛇追得更近了。
蛇头一压，最先倒霉的是那个从树上扑下来的学生。
他本来就在抢卷轴袋，离火最近，也离蛇最近。还没反应过来，蛇尾已经扫了过来。
“砰！”
人直接被抽飞，卷轴和苦无一起滚出去，场面一下就从“抢卷轴”变成了“大家都不想第一个死”。
“跑啊！”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这一声一出，原本还想抢袋子的，立刻全散了。
可散得快，不等于散得掉。
蛇不是朝着一个方向追，它只是选了一个最吵、最乱、最让它烦的地方，先狠狠干压下来。火边另一名高年级一看不对，火遁起手就想往蛇眼前轰。
“火遁——”
他印还没结完，千影已经开口：
“别打它头！”
可惜晚了。
火遁“轰”地一下炸在蛇眼前，伤害未必大，可刺激绝对够。
蛇整个身体都绷了一下，然后——
真的发怒了。
“好。”流风站在坡上，声音都平了，“现在它本来可能只想来看看，现在它真的想吃人了。”
止水没说话。
因为他也知道，流风说得对。
有些野兽不是一开始就想扑。
可你要是拿火往它最烦的地方招呼，它就会很认真地决定：这群东西必须先死一个。
“走不走？”流风问。
“走。”千影答得很快，“但先拿袋子。”
流风：“……”
他就知道。
都这种时候了，她脑子里果然还是卷轴。
但这一次，流风没吐槽。
因为他也看见了。
左边那个卷轴袋，就在蛇身后两步的位置。
而右边那个，已经被刚才那学生撞翻了，卷轴散出来两三卷，在火边滚着，很显眼，却也正因为显眼，变得不值。
左边那个才是整袋的肉。
“我引它偏一下。”止水说。
“你能行？”千影偏头看他一眼。
“能。”他答得很稳，“但只能一下。”
“够了。”
这就是他们现在最好的地方。
不用废话。
也不用说“我信你”。
只要一句“能”，就够了。
止水的火遁再起手时，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不是铺大，不是压场，也不是为了吓唬人。
他把查克拉收得很紧，结印更快，火一出来，居然细得像一线。
“火遁·龙火之术！”
火不是去打蛇头。
而是直扑它侧后方那团还没彻底熄掉的火堆。
火上加火，地上本来就散着一点木柴和破布，这一下“腾”地窜起来，亮度一下翻了两倍。
蛇果然被晃偏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突然更亮、更热的东西在侧后方炸了一下，它本能地先转过去看。
就是现在。
“千影！”止水喝了一声。
她已经冲出去了。
不是正面。
是沿着蛇身外侧低低切过去，整个人几乎贴着地滑。她不会什么夸张身法，可她会算距离——蛇的视角高，侧下方那一小片，反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苦无在手里一转，先割断袋绳。
再一提。
袋子到手。
可也就是这一瞬，蛇尾已经甩回来了。
太快了。
她来不及完全退开，只能借着那一下提袋的动作，把自己整个人往外带。
“砰！”
蛇尾擦着她后背过去，把她整个人掀得往前滚了两圈，卷轴袋却还死死抱在怀里。
流风在坡上看得魂都飞了半截。
“千影！”
他下意识就想冲。
结果刚迈一步，后领突然一紧。
有人把他拽住了。
“你过去只会多一个被吃的。”
那声音很冷。
冷得像不是从活人嘴里出来的。
流风整个人一僵，猛地回头。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少年。
比他们高一点，却又没高很多。眉眼漂亮得过分，甚至带一点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锋利感。可他站在那里时，第一眼让人记住的不是脸，而是那种……太安静了的气息。
安静得像压根不属于考生。
流风张了张嘴。
“你……”
对方没理他。
只是松开他的后领，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已经彻底乱了。
火、蛇、卷轴、人，全搅在一起。
止水刚把蛇偏了一下，那个原本坐着控场的考生居然还没跑。他一边退，一边居然还伸手去抓另一袋散出来的卷轴，显然脑子里还留着最后一点侥幸。
这就是贪心的人最像笑话的时候。
死都快到了，还想先把肉塞嘴里。
千影从地上翻起来，后背火辣辣一片，应该是被蛇尾擦到了，但骨头没断，算运气不错。她一抬头，就看见止水还站在原地没退，火遁已经停了，人却没走。
“你还站那儿干什么！”
止水看了她一眼，居然还笑了一下。
“等你起来。”
千影差点被他气笑。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居然还在等她起来。
蛇这时已经彻底转回来了。
它没追那些四散跑开的学生。
因为现在最让它烦的，是还站着的这几个。
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