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最终还是跑了。
因为再不跑,这局只会变成“白白给别人送卷轴”。
带土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和衣服上全是泥,手臂上还多了一道擦伤,可整个人明显是兴奋的。
“我就说今天肯定能多拿!”
琳先看了眼他手臂。
“站着别动。”
“就这一点小伤——”
“我说别动。”
带土立刻不动了。
流风在旁边默默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敬意。
不是对带土。
是对琳。
因为她居然能一句话就让这种状态下的带土老实站好,这简直是一种忍术以外的天赋。
如果要命名,大概可以叫——
带土驯服术。
而且还是无印发动。
另一边,止水已经蹲下去检查那只刚抢下来的卷轴袋。
他没有急着把里面东西全倒出来,而是先看袋口的绳结,再摸了摸袋子的厚度,最后才把系口略微拨开一点。千影也没第一时间去数,而是先扫了四周一圈。
树枝上有没有压过人的痕迹。
灌木后有没有第二拨人伏着没出来。
地上的脚印是散的,还是开始往这边收。
风里有没有那种很轻的、人多了以后会带起来的杂音。
她看完,才开口:
“你们现在多少?”
带土一听这个,眼睛立刻亮了。
“八卷!”
“加上刚才被他们盯上的这袋,本来是八卷。”琳纠正得很稳,“现在……”
她看了看千影手里新拆下来的那两卷,又看了看流风怀里那袋。
“一共十一卷了。”
流风倒吸一口气。
“十一?”
千影心里却是另一种感觉。
不是高兴。
是——到危险线了。
十一卷开始,很多事情会变。
对笔试靠后的带土来说,这已经是能真正往前十五看的数字。
对他们所有人来说,这也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再看见他们的人,就不会只想“要不要试一下”。
而会开始认真地想:
这一口肉,值不值得我叫人一起来分。
“你们呢?”伊比喜问。
止水把自己那边袋子也打开看了一眼。
千影没立刻说话。
而是先把他们这边的卷轴数和带土那边一起过了一遍。
“太多了。”止水替她答了。
这就是第二天最重要的转折。
第一天,卷轴多是好事。
第二天,当卷轴开始往一拨拨人身上长的时候,多,就会变成另一种意思。
不是分数。
是灯。
带土自己也明白了。
他刚才还在兴奋,现在却先皱起了眉。
“我们是不是太显眼了?”
这句话一出来,千影居然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脑子转得比昨天快很多。”
带土本来想高兴。
但他看着地上那一堆卷轴,最后还是没高兴起来。
因为琳和伊比喜的脸色,也都不算轻松。
三十七卷不是不能拿。
问题是——六个人一起拿着三十七卷,在第二天白天后半段,几乎等于在林子里点着灯走路。
“现在怎么办?”琳问。
这一次,她问的是千影。
而是因为到这一步,千影确实已经开始像那个会先把路看清的人了。
千影没立刻答。
她先看了眼天色。
离黄昏还早。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带着这三十七卷,活过最容易出事的半天。
千影蹲下去,看着地上的卷轴袋,没有立刻说话。
她脑子里先过的不是“怎么带走”,而是“别人现在是怎么想他们的”。
林子里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你手里到底有几卷。
而是——
别人以为你手里有几卷。
情报在后半场会自己长腿。
有人看见你赢了一场。
有人看见你从哪边出来。
有人没抢到你,但看见了你袋子的厚度。
还有一些打不过人的,会干脆靠卖消息活着。
卷轴是肉。
可情报,决定谁往哪块肉上扑。
止水像是也想到了同一层,忽然开口:
“不能拆队,那就拆情报。”
伊比喜抬眼看了他一眼。
琳也怔了一下。
带土没立刻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千影这时才抬头。
“意思是,不能让林子里的人知道——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带土皱眉。
“可他们不是已经知道我们卷多了吗?”
“知道‘多’,不代表知道‘多少’。知道‘这边赢了’,也不代表知道‘哪队拿着大头’。”千影很平静,“更不代表知道,你们现在还能不能打。”
这就是后半场还能操作的地方。
卷轴总数改不了。
但别人脑子里的那张图,可以改。
伊比喜眼神微微一沉,先明白了。
“伪装。”
“对。”千影点头。
“不是伪装人,是伪装信息。”
她抬手,把地上的几只袋子往前一拢。
“第一,重新装袋。”
“第二,改外形。”
“第三,改状态。”
“第四,改路线节奏。”
她一句一句说出来,周围几个人的表情也一点点变了。
因为这不是临时冒出来的一点小聪明。
这是完整的思路。
带土终于也听进去了。
“你是说……让别人看错?”
“嗯。”千影说,“让别人看错我们到底哪一队卷多,看错我们还有没有力气,看错我们接下来会怎么走。”
琳低头看了眼那几只卷轴袋,已经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
“如果别人以为我们卷少,可能会先去找别人。”
“如果别人以为你们更值钱,”伊比喜接了一句,“那我们这边的压力就会小一点。”
“但也不能太假。”止水说,“太假,别人反而会起疑。”
千影点头。
“所以不能演‘没卷’。”
“要演‘有卷,但不够一口狠狠干咬死’。”
这句话太关键了。
因为后半场不是谁看见卷就扑。
而是谁看见值得扑的卷才会狠狠干扑。
如果你看起来太穷,别人懒得动。
如果你看起来太肥,别人会叫人。
最危险的,就是“多到值得狠狠干围,但又没多到让人立刻忌惮”的状态。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自己藏成零。
而是把自己改成一个不值得整队围上来狠狠干赌命的样子。
流风这时候终于跟上了,忍不住开口:
“等等,我是不是懂了?”
“嗯?”千影看他。
“我们不是要让别人不知道我们有卷。”流风说,“是要让别人不知道——哪边更赚。”
千影看了他一眼,点头。
“对。”
流风一下有点兴奋。
“那这不就是把‘想抢我们的人’也逼着做判断题吗?”
“是。”止水淡淡接了一句,“而且他们答错一次,就可能会丢机会。”
流风立刻觉得自己脑子终于也开始像个忍者了。
接下来,所有人都蹲了下来。
不是为了分队。
是为了改“看起来像什么”。
琳先把带土那边最厚的卷轴袋拆开,重新分成两层:外面塞旧纸、绷带和一些不重要的补给,垫出体积;里面真正的卷轴反而压平,绑在伊比喜背后的内层忍具包里。
这样一来,别人第一眼看带土那只袋子,会觉得厚。
可那只是诱视线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