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千影连睁眼都觉得费劲。
不是那种“昨晚没睡好”的困。
是身体从肩膀到小腿都在很诚实地告诉她——你已经连着两天,被一个红头发的上忍用各种方式狠狠练过了。
前两天踩水、抓猫、清河沟,已经把她那点“成为下忍以后会不会很帅”的幻想磨掉了一半。现在她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达也总说“忍者先学会活,再学别的”。
因为光是活着训练,就已经很累了。
她刚从被子里坐起来,后背就一阵酸,手臂抬高一点,肩膀都像有人在里面塞了两块石头。脚底更是有种很怪的感觉,像昨天那条河还在她脚下流,她闭着眼都能想起自己查克拉一旦压不稳,整个人滑下去时那一下从脚底到头皮的发麻。
屋外已经有光了。
春天的木叶早上总亮得很快,窗纸被染成一层很淡的白,空气里有药草和布料的味道,还有更远一点、一乐拉面锅开始冒热气的香。
千影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就听见门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优希抱着那盏小灯,从门边探出头。
“姐姐。”
“嗯……”
她现在这声“嗯”,听起来大概和河里刚捞出来的鱼差不多,没什么力气。
优希看了她两眼,很认真地得出结论:
“你今天看起来像被水门大人拒绝了。”
千影一下清醒了。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优希居然认真想了想。
“不是教的,是观察出来的。”
千影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揉乱了。
“你现在越来越危险了。”
优希抱着灯,咯咯笑着跑开了。
很好。
继“因为我在观察”之后,现在她已经开始把“观察”用在这种地方了。
再这样下去,神无家迟早会养出第二个嘴比刀还利的人。
想到这里,千影第一反应不是别人,是达也。
果然,坏习惯会传染。
她起身穿衣,手臂一抬,昨天绑过绳索、撑过墙、还被玖辛奈一巴掌拍进河里的地方又酸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屋里,美树正在窗边整理药草。她最近身体还是不算太好,肩背总有点单薄,咳也还没完全断,可精神比前一阵稳定些了。她听见屋里的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起来了?”
“嗯。”
“今天还去河边?”
“肯定去。”千影系着袖口,叹了口气,“玖辛奈老师像是打算先把我们泡发了再说。”
美树低头笑了笑。
那笑很轻,可到底是真的笑了。
“那就早点回来。”
“好。”
千影走到外间的时候,忽然看见桌边放着一小包东西。
纸包得挺细,边角很整齐,一看就不是优希弄的。
“这什么?”
“达也昨晚放下的。”美树说,“说是给你擦手上的小伤,别总留着。”
千影顿了一下,伸手把那小包药拿起来。
不重。
可她捏在手里,还是很快就认出了——这不是一般药铺里顺手抓的那种,而是达也自己会拿来给人收口、消肿的那种药粉,效果一向比外头卖的快一点。
达也这个人,嘴上永远像在损人,手却总是比嘴早一步。
她把那小包药收进忍具袋里。
优希从另一头绕回来,看见了,立刻问:
“舅舅又偷偷放东西了?”
“嗯。”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你?”
千影想了想。
“因为他嘴太硬。”
优希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他和猫有点像。”
“为什么?”
“都喜欢偷偷做事,然后装作不是自己做的。”
千影差点笑出声。
很好。
这次不是达也教的。
这是优希自己长出来的。
出门的时候,风刚好从街口吹过来。
春天的风不算大,却很会动东西,店门口晾着的布被吹得轻轻摆,像有人伸手碰了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鱼的、卖团子的、端着篮子去买东西的,还有刚结束晨练的小孩,声音全混在一起,把“木叶的早晨”几个字铺得满满当当。
千影走在街上,脚步一开始还有点沉。
是真的沉。
前两天她每次一听见“集合”“踩水”“再来一次”,都会下意识觉得,自己的脚已经先替她拒绝了。
可走着走着,身体又慢慢热起来了。
她经过一乐拉面的时候,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老板正忙,锅上蒸汽腾腾,香得人一大早就觉得自己可以先吃两碗再去踩水。
然后她又莫名想起优希那句——像被水门大人拒绝了。
很好。
不该想的时候,什么都爱往脑子里钻。
她立刻把这个念头压回去,抬头继续往第三训练场走。
第三训练场今天比昨天安静一点。
不是因为人少了,而是因为大家都累了。
前两天的新鲜感和“青春燃烧”的劲儿,到第三天,基本都已经被训练磨出一点真面目了。嘴上当然还会不服,心里当然还会觉得自己厉害,可身体已经先老实了。
凯那组还在练。
不过喊得没昨天那么响——准确地说,是喊到一半,就被玖辛奈隔着半条河吼了一句“你再叫我就把你按水里”,于是凯终于学会了把青春控制在一个不算太扰民的音量里。
这对木叶环境保护来说,是好事。
奈绪那组也还在另一边。
夕日红已经能稳稳地踩着水往前走,脚下水纹细得很好看。惠比寿依旧认真得像在参加什么术式研讨会,明明只是水面修行,却硬是修出了“今天我要写三页心得”的气质。奈绪则已经开始尝试在水面上结印,难度显然又高了一层。
千影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还是会掉下去。
而她这个预感,一向很准。
果然,一上水她就滑了。
脚下查克拉刚一压下去,水面微微一沉,她重心一偏,整个人立刻往旁边歪。水花“哗”地一下炸开,鞋面、裤脚全湿了。
不过比前两天好一点的是,这次她只滑了半步,立刻又稳住了。
玖辛奈站在岸边,抱着手臂,难得点了下头。
“终于像点样子了。”
“老师,”千影说,“你夸人的方式真的很容易让人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夸。”
“那说明你还不够聪明。”
“我觉得这和聪明没关系。”
“那说明你查克拉还没踩稳,先别顶嘴。”
很好。
非常玖辛奈。
止水在旁边已经能很稳地在水面上转向了。
他的情况还是和前两天一样——稳过头,偶尔会慢一拍。可这种问题,比起“一脚下去炸半条河”的人来说,已经算很奢侈了。
玖辛奈看着他,忽然道:
“止水,快一点。”
止水脚下顿了一下,随即照做,步子立刻快了半分。
结果就是那半分让他原本很稳的水面节奏稍微乱了一瞬,脚底水纹一下就大了。
“看见没有?”玖辛奈说,“你不是做不到快,是你一快,就会先怀疑自己会不会乱。”
止水站稳以后,轻轻笑了一下。
“老师,这也能看出来?”
“你们这几个小鬼的毛病,站着不动我都能看出一半。”玖辛奈说。
千影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位老师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强。
是她总能把人看得很准。
不是那种温柔耐心、慢慢引导的准。
是一针见血、扎得人没地方跑的准。
偏偏还都说对了。
信长今天更进一步。
他已经能在水面上快速短距离移动,只是停的时候还是会压得太狠,水面会往下沉出一个很明显的弧。玖辛奈看了两次,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抬脚就在他身后那片水上踩了一下。
“看见没?”
信长低头。
“同样是停,我的水纹比你轻。”
“因为我查克拉更多?”信长语气很平。
千影差点没忍住笑。
这话说得太像挑衅了。
可玖辛奈却连眉毛都没多动一下。
“因为你太习惯压制。”她说,“信长,你不是在踩水,你是在踩敌人。别老一副随时要把东西切开的样子。”
信长没说话。
可千影看得出来,他是听进去的。
因为他第二次停下来的时候,明显已经试着把查克拉往回收了一层。虽然水面还是沉,可没刚才那么重了。
“像样一点了。”玖辛奈说,“虽然还是烦。”
千影站在旁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玖辛奈老师其实真的很会说人。
不是那种“你这儿不行,那儿也不行”的会说。
而是——
她会一下点出你真正的问题。
止水不是不快,是太稳。
她不是不会控查克拉,是总想等最好的点。
信长也不是查克拉不够,是用得太像刀。
这种“说对”,比单纯骂人还难应付。
因为你根本没法反驳。
三个人又在水上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个上午。
刚开始还只是踩稳,到后面,玖辛奈已经开始让他们换方向、急停、结印、把查克拉分出一部分去维持水面,一部分去用术。
这一下,难度立刻翻倍。
千影在一次转向的时候,脚下刚稳住,玖辛奈就冷不丁在岸边喊:
“水遁!”
千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结印。
“水遁·水乱波!”
水流冲出去的时候,她脚下那一层查克拉顿时轻了一瞬,整个人立刻往下一沉,哗啦一声,半条腿都下去了。
止水在旁边笑得不行。
“你这算边打边掉。”
“你来试试!”千影一边往上踩一边瞪他。
“老师,我可以申请笑吗?”止水问。
“可以。”玖辛奈说,“但你等会儿掉下去,我也会笑。”
这下止水立刻不笑了。
结果下一秒他自己结印时也慢了一拍,火遁还没吐出来,脚底先一乱,整个人在水面上滑了半步,差点没站成一字。
千影顿时平衡了。
“止水。”
“嗯?”
“你也挺有天赋的。”
“哪方面?”
“丢人方面。”
这回轮到信长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很好。
连他都笑了。
虽然非常轻。
几乎像错觉。
中午前,玖辛奈终于抬手示意停。
“行,下午不踩水了。”
千影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真的?”
“真的。”玖辛奈晃了晃手里的任务单,“换个方式折腾你们。”
千影看了一眼,念出声:
“医疗班药圃除草……”
她沉默了两秒。
“老师,这听起来比清河沟还没面子。”
“你懂什么。”玖辛奈说,“医疗班药圃很重要,草拔错了能把药材一起毁了。今天你们去给医疗班打下手,顺便让某些人知道,医疗不是随便包两圈绷带就行。”
她说“某些人”的时候,目光非常明显地落在千影身上。
千影眯起眼。
“你这是点我呢?”
“对。”玖辛奈大大方方承认,“不服?”
“不服也得去吧。”
“挺上道。”
止水在旁边轻轻笑了。
信长没说话,只是上岸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千影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他掌心有一道很浅的旧口子,被泡水以后颜色更明显了。
“你手怎么了?”
信长低头看了一眼。
“旧伤。”
“你这旧伤也太多了。”
“嗯。”
“就嗯?”
“那不然呢?”
千影一时被他堵住了。
止水走在旁边,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很轻地收回去了。
他有时候就是这样。
很多话,不一定会问出口。
可他都看见了。
木叶医疗班的药圃在村子东侧。
和普通训练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这里很安静,地一块一块分得很整齐,种着各种药草和低矮植物,空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药味。刚闻时有点涩,可闻久了居然不难受,反而会让人下意识放轻脚步。
四周还有低矮的篱笆,边角插着写着名字的小木牌,风一吹,叶子会轻轻碰在一起,沙沙地响。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医疗班班长,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