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影透过车轮缝,看见角都慢慢走近。
不急。
那种步伐像极了确定猎物已经落进网里的猎人。
而就在这时——
“轰!”
另一侧突然爆开火光。
信长出手了。
一枚绑着起爆符的苦无从废墙后斜射而出,角都抬手去抓,刚碰到,信长已经喝了一声:
“爆!”
火焰和碎石一起炸开。
整条窄巷瞬间被烟尘吞没。
“就是现在!”千影低喝。
她一把拖起火球,冲出板车底。
止水从屋檐落下,脸色白得厉害,但那双眼睛仍亮得惊人:“左边第三条,通排水渠!”
“信长呢?”千影问。
“死不了。”烟尘里传来信长发冷的声音。
下一秒,他也冲了出来,只是左腿明显有些拖。显然方才那一轮没能全身而退。
“走!”
四人再无半点恋战的意思,转身就逃。
这才是下忍面对真正强敌时该有的样子——不是热血上头,不是临阵觉醒,而是发现打不过之后,立刻承认,立刻换成“怎么活”。
他们冲进更深的旧城区。
巷子越来越窄,脚下开始出现脏水和烂木板,墙面发黑,窗纸破烂。这里已经是外城边缘,离宫城的富贵和体面越来越远,像整座都城被剖开以后最不愿示人的肚肠。
火球的体力终于撑不住了,脚下一软,几乎跪倒。
止水扶了她一把,刚要继续前冲,前方墙壁“轰”地炸开。
砖石飞溅。
尘土中,角都缓缓走了出来。
肩头仅有一点被起爆符熏黑的痕迹,除此之外,竟连呼吸都没乱多少。
“不错。”他淡淡道,“知道用烟、用地形、用视线差。可惜,还是太嫩。”
千影心里一沉到底。
不能再照这样跑了。
对方太强,速度又不慢,若是一味逃,他们只会在筋疲力尽时被一口气收掉。
必须在这里狠狠干扰他一次。
而且要让他判断失误。
她飞快扫了一眼地形:左边半塌棚子,右边两层民居,前方积水,后方来路被堵,信长腿伤,止水内伤,自己手臂流血,火球体力见底。
没有任何一项是好消息。
“不行。”止水忽然低声说。
千影一怔。
她还没开口,止水却像已经看穿她在想什么:“别想留一个人断后。我们这种状态,谁单独留下都是死。”
信长冷笑一声:“你说得像一起上就不会死一样。”
“少废话。”千影低声骂他。
角都已经在往前走。
一步。
一步。
像催命。
“查克拉还剩多少?”止水忽然问。
“不到三成。”千影答。
“我两成左右。”止水道。
信长扯了扯嘴角:“一成多。够放个屁。”
止水没理他,只盯着前方的角都,声音压得极低:
“那就赌一次。”
千影和信长同时看向他。
止水已经开始结印。
不是大术。
是很短、很省、很适合在这种时候用的印。
千影瞳孔微缩,瞬间明白过来。
“信长,封高位视野。”止水低声道。
“知道。”
“千影,塌屋檐。”
“明白。”
三人的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展开。
信长强忍着腿伤翻上半塌墙头,手里剑一甩,四枚手里剑从不同角度直扑角都面门上方与肩侧——不是为了伤人,而是逼他抬手挡视线。
止水则一苦无钉进旁边木柱,尾端钢丝瞬间绷紧。
千影冲向另一边破旧屋檐,把最后一张起爆符贴在已经开裂的横梁上。
角都显然看出了他们在做事。
但他没有急。
这种从容更让人窒息。
就在他抬脚踏入那片积水区域的一瞬——
“现在!”止水喝道。
“爆!”
轰然一声,屋檐塌了。
碎瓦、朽木、灰尘一起砸下。
角都抬手格挡的同时,止水猛地一拽钢丝,钉在木柱上的苦无绕柱回旋,带着另一端藏着的烟球在角都脚边炸开。
“砰!”
浓烟、灰尘、积水同时炸起。
角都视野终于被彻底扰乱了半拍。
就这半拍,千影扑向火球,止水抓起信长肩膀,四人像离弦之箭一样切进旁边最窄的一条烂巷。
身后很快传来一声低沉轰响。
角都已经破开废墟追上来了。
但他们至少抢到了距离。
这片区域比刚才更乱。
破竹篓、烂水缸、歪棚子、烂门板堆得到处都是。很多岔道看着一样,脚下泥水横流,连月光都被破布和屋檐切得支离破碎。
“继续直跑会被追上。”千影喘着气道。
“那就让他猜错。”止水说。
信长从忍具袋里摸出一枚小烟球:“还有一个。”
“够了。”千影眼神一亮,“信长,放烟。止水,上墙做引。火球,别出声,跟我走。”
角都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这一次没有结印声。
也没有多余动作。
那种“我只要走过来你们就会死”的压迫感,反而比任何大术都更沉。
“动手!”
烟球砸地。
砰的一声,灰白色烟雾混着本就发臭的潮气立刻弥散开来。
止水踩墙而上,苦无直刺角都眼侧,角都抬手去挡的瞬间,千影钢丝一甩,缠住旁边两口旧水缸的把手,猛地一拽——
“哗啦!”
脏水和烂泥一下泼进巷子。
角都往侧面让了半步。
就这半步,止水已经翻上半塌墙头,大喝一声:
“这边!”
角都抬头。
他显然知道这可能是诱导。
可下一个瞬间,信长又故意往另一头甩出一枚挂着布片的苦无,布片上还沾着血,看着极像有人慌忙逃窜时留下的痕迹。
角都视线微微一偏。
千影立刻抓住这半拍,拖着火球冲进烟雾后的另一条小巷,信长则反手把火球仅剩的一只绣鞋扔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绣鞋落地,极其刺眼。
火球睁大了眼,却到底没出声。
几人一路左折右拐,故意在泥地和水坑里踩出凌乱脚印。千影甚至在一处分岔口用血在墙上抹了一道极浅的印子——不是给自己人看,而是故意让追兵看见后多想一步。
终于,他们冲到一排低矮得像快要塌掉的旧屋前。
每一间都长得差不多。
窗小,门薄,墙脏。
千影只看了一眼,直接选了最不起眼的那间。
“进去!”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屋里一片漆黑。
满是药渣、木柴、旧布和灰尘混杂的味道。
止水反手关门,贴到窗边,用手指在窗棂和桌面上一抹。
有灰。
很均匀。
像很久没人动过。
可下一秒,屋角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像是谁不小心踩断了细木枝。
千影瞬间抬手,苦无直指黑暗:“谁?!”
角落里猛地缩起一个人影,差点撞翻旁边的破柜子。
“别、别杀我!”那声音发抖,瘦得像一根竹竿,“这、这是我家!”
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微弱火光,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头发乱,脸脏,旧衣服洗得发白,瘦得几乎只有骨架,缩起来的样子像条常年挨打挨怕了的流浪狗。
“出去。”信长冷冷道。
“后、后面没路……”少年都快哭出来了,“窗也钉死了……”
屋里一下安静了。
外面,极轻的一声脚步,停在巷口。
不是巡卫。
不是普通追兵。
是角都。
他追上来了。
火球抱着衣角,肩膀已经开始发抖。信长手按着伤腿,血还在往下渗。止水脸色苍白,呼吸明显变重。千影的上臂也还在流血,手指因为失血和用力有些发麻。
而这间屋子,小,脏,乱,根本藏不住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