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国都城的乱,和木叶的乱,是两回事。
木叶若是出事,先乱的是屋顶。暗部、上忍、中忍会第一时间往高处抢,平民则往屋里缩,街上的叫卖声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被抽空,整座村子像一只忽然竖起耳朵的兽,乱归乱,却仍有筋骨。
可都城不同。
这里没有那样清晰的“战时秩序”。
大道太宽,灯火太盛,马车、贵族、商人、侍从、戏班、巡卫、平民全混在一起,任何一点骚动都会被人流放大。有人在三四处同时纵火、放谣、杀人,整座城就像被人从底下狠狠干了一拳——不是裂,而是晃。
前街有人尖叫着跑过。
后巷有人拍门,有人哭,有人骂。
宫城方向已经腾起了火,火势未必大,却映得半边天都发红,像伤口刚被撕开时渗出的血。
火球公主站在偏门外,脸色白得像纸。她手指攥得极紧,指节都泛了青。
“我父亲还在里面——”
“殿下,”止水压低声音,语气很稳,“宫中若真生变,现在回去,不是救人,是送命。”
“可我——”
“火球。”千影打断她,声音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现在能活着离开,才是最有用的事。你父亲若真还在撑局面,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折回去。”
火球嘴唇动了动。
她显然还想反驳,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密集的金铁碰撞声,像有人在宫墙附近交了手。下一秒,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箭“笃”地一声钉进他们身后门板,箭尾还在微微发颤。
火球一下闭了嘴。
信长已经翻上旁边低墙。
他蹲得很低,像一只贴着夜色行走的小兽,目光在前方街巷之间一扫而过,片刻后回头,声音冷得发平:
“主街不能走。”
“多少人?”止水问。
“不知道。”信长顿了顿,“至少两批。前面有明哨,屋顶有暗哨。”
千影听得心里一沉。
这就不是单纯的骚乱了。
这是有人在等。
等谁从宫里逃出来,等谁慌不择路,等谁以为走大道最快。
“走侧巷。”千影立刻道,“先离宫墙范围。”
“往西。”止水接上,“旧城区巷子密,便于甩人,也不利于大队围杀。”
“我带前。”信长说完,已经无声跃下墙头。
止水护着火球走中间。
千影殿后。
四个人没有再废话,直接一头扎进了侧巷深处。
都城的侧巷和木叶不一样。
木叶的巷子活,住的都是忍者和平民,很多门窗、屋顶、烟囱都能成为临时的落脚点与掩护。可都城的巷子更像贵人眼睛里看不见的缝,窄、深、曲,墙高得发冷,砖缝里全是潮气,偶尔还能闻到陈年泔水和灰烬混在一起的味道。
信长在前面跑得极快。
他今天没背长刀,只有短刃和忍具包,可他对这种地形的适应却惊人得快。哪条巷子看着通,其实拐过去是死胡同;哪面墙虽然高,但砖缝够深,可以借力翻;哪一扇虚掩的门后可能有人埋伏——他看一眼就像有数。
千影一边跟,一边忍不住想到:根里养出来的人,大概就是这样。
不是更强,而是更习惯活在会死的地方。
火球起初还能跟上,跑过两条巷后呼吸便有些乱了。她毕竟不是忍者,脚上的鞋和身上的裙摆都碍事。止水一手护着她,一手不时借力推她一把,帮她稳住重心,动作极轻,既不拖慢速度,也不让她真的摔出去。
千影落在最后,耳朵一直在听。
她听风声,听脚步,听瓦面有没有轻微的受力声。
跑到第三条巷口时,她忽然低喝一声:
“停!”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信长已经向上一翻。
一道寒光从屋顶斜斜钉下。
苦无。
“铮!”
信长短刃出手,刀身上附着一层极薄的风遁查克拉,不是为了增强杀伤,而是为了让刃口更“滑”。那枚苦无被刀锋一带,轨迹偏了半寸,钉在火球原本要踩下的位置前。
火球脸色刷地白了。
“上面!”止水喝道。
屋顶黑影一闪,又是两枚手里剑。
止水没有结大印,只是双指一并,胸前瞬成寅印,口中一吐——
火遁·火光弹。
不是豪火球。
只是三团指头大的火星,却亮得刺眼,专往屋顶追兵面门扑去。
那人下意识偏头遮眼。
就这半息,止水已经一把扯住火球,横切进右侧更窄的一条巷子。
千影反手按地。
她手掌擦过潮湿青石,一层薄薄的水膜无声铺开。
水遁·滑水。
不是攻击忍术,只是把原本就湿滑的地面变得更难借力。屋顶那人翻身落下,脚掌刚触地,重心便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信长从墙头倒挂而下,手里剑甩手三发,专封对方抬头视角和前冲落点。
那人被迫后撤。
“走!”千影低喝。
四人再度疾奔。
可这一回,他们都明白了——追兵不是偶遇,是咬上来了。
跑出两条巷后,前方视野忽然一阔。
那是一片旧街区的低矮屋顶。
年久失修的瓦面一层压一层,很多屋檐已经歪了,木梁裸在外面。远处宫城方向的火光越过层层屋脊映过来,把这片旧城区染成一种脏而压抑的暗红色。
风从高处灌下来。
有个人站在更高一截的屋脊上。
他站得不显眼。
没有披风,没有夸张的姿态,甚至连杀气都收得很淡。可他只是那么站着,整片屋顶的气氛就像忽然往下沉了一层。
千影脚步一下顿住。
她不知道来人的全部情报,但她见过这种感觉——不是“危险”,而是“层级差”。
像下忍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老牌上忍时,那种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判断的本能。
信长脸色微变,声音低得几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角都。”
千影心口一沉。
地下换金所的名字,她听过。
老怪物,赏金猎手,活得极长,手上不知道沾过多少忍者和权贵的血。那种人最麻烦的地方不只是强,而是冷。他不会被情绪影响,也不会因为看见几个孩子就放松判断。
角都垂眼看了他们一下。
他的目光先扫过止水,又掠过千影和信长,最后落在火球身上。
“从宫里逃出来,还护着个穿得这么贵的孩子。”他语气平得像在算账,“看来今晚这趟,没有白来。”
话音未落,他手一抬。
没有结印。
只是一枚苦无。
可快得吓人。
目标不是站得最前的止水,也不是看起来更像忍者的信长,而是火球。
太老练了。
也太脏了。
千影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嗤——”
苦无擦着她上臂掠过,带出一串热辣的血。
“千影!”止水瞳孔一缩。
“别停!”千影咬牙,连疼都来不及多管,借着前扑的势头袖口一抖,一根细钢丝无声滑出,钩住左边木桩,另一头绕过半塌墙角,在低处瞬间拉出一道近乎看不见的绊线。
信长同时动了。
他从右侧切入,三枚手里剑贴地飞行,不求打中,只封角都右脚前后两个落点。
止水则正面突进。
苦无横握,速度提到极限,目标直取咽喉。
三人这一套配合几乎没有语言,全靠临场反应。
角都却只是抬了抬眼。
他没退。
反而向前。
脚底一踩,钢丝绷断。右手一抬,竟直接抓向止水握苦无的手腕。
止水眼神一沉,手腕一翻,苦无顺势下切——
“铮!”
像切在铁上。
角都前臂皮肤在刹那间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暗色,苦无只浅浅切进去一线,就被卡住。
不好!
止水念头刚起,角都另一拳已经到了。
“砰!”
这一拳正中止水腹部。
止水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后面一扇木门,木屑和灰一齐炸开。
“止水!”火球失声。
“咳……”止水半跪在地,嘴角已经见了血,却还是抬头喝道,“别靠近!他体术不弱!”
千影想骂他一句废话,却骂不出口。
眼前这个怪物,最可怕的不是某一项特别强,而是几乎没有明显短板。
经验、体术、忍具判断、杀人习惯,全都老练得让人发冷。
角都看了止水一眼,没有立刻追击。
他像在评估。
评估这几个孩子值不值得多费两分力。
“你们三个,”他说,“配合倒还像样。”
说完,他双手结印。
结印不快,却极稳。
千影寒毛瞬间炸起:
“散开!”
下一秒,地面猛地一鼓。
不是普通土遁那种翻涌的土墙,而是数道漆黑如线的东西从石砖缝隙里刺出,像活物,又像某种缝合后的经络,专往人腿脚和落点钻去。
信长第一个翻墙而退。
千影抱着火球就地滚进旁边翻倒的板车底下。
止水则强忍着腹部剧痛,踩着残门碎片跃上屋檐。
“噗噗噗!”
那些黑线一样的东西扎穿他们方才站的位置,连板车木轮都被钉穿了一半。
板车下满是灰和霉味。
火球被呛得想咳,却死死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