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之国都城回到木叶,被玖辛奈拎着狠狠干了快三个月以后,千影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成长,不是靠顿悟来的。
是靠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磨着磨着,骨头里那点“我是不是已经差不多行了”的轻浮,被一层层磨掉,最后剩下来的,才叫“还算能用”。
木叶的秋天,就是在这种“还算能用”的阶段里,慢慢凉下来的。
天其实还没真正冷透,至少白日里太阳出来的时候,路边的石板还带着一点热气,团子店的蒸笼一开,甜味也还是暖的。可村口的风已经开始变了,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干,一点薄,一点从火之国北线和西线一路刮下来的、说不清的紧。
这种风一吹,树叶会响,屋檐下挂着的布也会轻轻动,连街上卖团子的摊主说话都像比夏天少了半口气。
表面上看,一切都很正常。
忍者照样接任务,商人照样进出村口,孩子照样在街边追跑打闹,连河边洗衣服的主妇骂自家小孩的声音都和从前差不多,仿佛这村子天生就该这样热闹下去。
可只要稍微留心一点,就会发现,有些东西已经不太一样了。
比如,任务大厅里关于边境巡逻和短线护卫的委托变多了。
比如,火之国北线和西线的商队最近开始更频繁地雇忍者,连一些原本只肯请普通护卫的老商行,都开始往木叶递单。
再比如,火影楼这阵子常有风尘仆仆的信使进出,脚步一个比一个急,脸色一个比一个紧。可奇怪的是,村里没人会在明面上多问一句。大家都像默认了一件事——
大战还没真的砸下来。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从缝里往外渗了。
神无千影站在任务大厅门口的时候,先闻到的是纸、木头和旧墨混在一起的味道,接着才听见里面熟悉的吵闹声。
“我不要抓鸡!”
“那你想抓什么?抓鬼吗?”
“至少别是鸡!”
“那你可以去跟任务单商量。”
千影脚步一顿,还没进去就先笑了。
“他怎么还没进化完?”
止水走在她旁边,闻言也弯了下唇角。
“至少声音比以前更大了。”
“这不算进化。”千影说,“这算变本加厉。”
信长走在另一边,没发表意见。
但从他那个“我已经知道里面是谁了”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也不陌生。
三个人一进门,任务大厅里原本有些乱的说话声先停了一瞬。
原因很简单。
最近这段时间,玖辛奈班太显眼了。
D级任务做得多,训练场上动静也不小。火之国那一趟虽然细节没传开,可“跟着玖辛奈去了都城,又全须全尾地回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同届和老师们多看两眼。
更别说,这三个人现在往那儿一站,和刚从火之国去之前,已经不是一个味道了。
不一定更强到哪里去。
可那种“见过一些真东西”的沉,已经开始在他们身上长出来了。
流风一抬头看见他们,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微妙。
“你们来了啊。”
千影一听就听出不对,慢悠悠走过去。
“你这语气,像刚刚在说我们坏话。”
“我没有!”流风立刻否认。
“那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他说完又压低声音,“我只是刚刚……刚刚听见一个任务名字。”
“什么任务?”千影挑眉。
流风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光说出那两个字都需要勇气。
“猎熊。”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千影笑了。
不是给面子的那种笑,是那种“命运终于绕回来,一巴掌拍你脸上”的笑。
“哦。”她点头,“挺适合你。”
流风瞬间炸了。
“为什么适合我?!”
“因为你和熊有缘。”千影说,“木叶谁不知道。”
旁边原本还在看任务板的几个下忍已经开始憋笑了。连止水都偏过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信长站在一边,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很有杀伤力的话:
“千影说你以前因为熊被全校点名。”
流风整个人僵住了。
“你怎么也知道?!”
“千影讲过。”
流风捂住脸,明显已经不想活了。
“她为什么连这个都讲?!”
千影理直气壮:“因为很好笑。”
“我跟你们绝交。”
“你上次也这么说。”千影说,“然后第二天又来借苦无。”
这回连任务大厅负责登记的中忍都笑了。
流风站在原地,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不要转身逃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玖辛奈进来了。
任务大厅一看见她,原本那些细碎的动静立刻自动低了一个度。不是说没人说话了,而是那种“老师真的来了”的收敛感,一下就压下去了。
玖辛奈今天手里拿着一张任务单,神情很平,进门第一眼就先扫到了他们三个。
“过来。”
就两个字。
三个人立刻走了过去。
流风站在旁边,神情极其复杂,像是在替他们默哀,又像是在替自己庆幸“还好不是我”。
玖辛奈把任务单往桌上一拍。
“C级。”
千影低头一看,先看见的就是几个很醒目的字。
**火之国边缘山村,疑似异变巨熊伤人,请木叶确认并处理。**
她眨了下眼。
然后她偏头看向流风。
流风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千影说,“就是忽然觉得,这世界真的很圆。”
止水也看完了任务单,神情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异变巨熊?”
“最近半个月,边缘村落已经被袭了三次。”玖辛奈说,“最开始村民以为只是山熊下山,后来发现不对。陷阱会被翻,猎人的旧路会被绕开,而且专挑黄昏和深夜动手。”
信长的眼神已经变了。
这不是普通熊。
或者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只会蛮冲”的野兽。
“有人受伤?”止水问。
“有。”玖辛奈点头,“两名猎户,一名巡夜村民,死了几只牲口。还没死人,所以还压在C级。”
千影听见这句,就懂了。
木叶的任务分级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不是“危险看起来多大”,而是“已经死了多少人,敌人明确到哪一步”。
现在这任务还压在C级,说明火影楼那边判断:危险有,但还没超出“下忍小队在上忍带队下可以处理”的范围。
可这也说明另一件事——
再拖下去,就不好说了。
玖辛奈继续道:“这次任务是我们接。”
流风在旁边,脸都快绿了。
“真、真的去打熊?”
千影一转头。
“怎么,你也想来?”
“我没有!”流风立刻后撤一步,“我只是作为同届同学,表达一下震撼和关心!”
“你这关心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
“那可是熊啊!”
任务大厅里已经有人开始偷笑了。
凯那组正好也在旁边,一听见“熊”,迈特凯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很好!青春就该挑战野兽——”
白云叶山一把把他按住。
“你先别替别人热血。”
不知火玄间站在另一边,语气非常平静地补了一句:
“而且这次不是我们的任务。”
凯的表情顿时更遗憾了。
阿斯玛那组也在。阿斯玛站得懒洋洋的,听见“猎熊”,先看了眼流风,再看了眼千影他们,忽然很有兴趣地笑了一下。
“这任务对你们来说挺合适。”
“哪里合适?”千影问。
“首尾呼应。”阿斯玛说,“木叶忍校著名猛兽恐惧事件,终于迎来正面对决了。”
流风当场想死。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宇智波带土不知从哪冒出来:“因为全校没有人不知道。”
连卡卡西都跟着点了下头。
“带土已经说到连我都听说了。”
流风:“……”
这一瞬间,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怀疑,自己可能不适合活在木叶。
玖辛奈看着这群小鬼越说越歪,终于敲了下桌面。
“笑够了没有?”
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一点。
“这次不是给你们讲笑话。”她扫了一眼任务大厅,“边境那边最近不太平,巡逻线和商路任务都在增加,连这种原本该让村猎自己处理的事,现在都开始往忍村送了。为什么?因为没人敢分心,也没人敢赌它只是普通熊。”
这话一落,周围安静得更彻底了。
因为这就不是熊的问题了。
而是更大的事,已经开始压过来了。
阿斯玛先把脸上的那点散收了收,带土和琳也都安静下来,连凯都没立刻接“青春”。
止水听得最明白。
最近村里那些加起来才有味道的变化,在这句话里一下被串起来了。
巡逻增多,商路加护,边境风声紧,连一只熊都不能放着不管——这说明忍界大战还没真正砸下来,可各村、各国之间的神经,已经在提前绷了。
千影也懂了。
她忽然发现,这次猎熊,不只是“去打一头熊”。
也是在告诉他们:
忍界真正乱起来之前,很多事情都会先从边角开始坏。
先坏的是边境。
先坏的是小村。
先坏的是那些本来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的地方。
玖辛奈把任务单卷起来,看向他们三个。
“半个时辰后出发。回去准备东西。”
“是。”止水先应下。
信长点了下头。
千影也跟着点头,然后又看了眼已经面无血色的流风,没忍住补了一句:
“你要不要来送行?”
“我不送。”流风非常坚定,“而且我祝你们一路平安,不要被熊追着跑。”
“这祝福听起来有点私人情绪。”千影说。
“因为我有创伤。”
“那你多保重。”千影很诚恳。
流风瞪了她半天,最后还是没绷住。
“……你们真的会赢吧?”
这句话一出来,刚才那些笑意一下淡了点。
因为大家都听得出来,他这句是真的。
不是玩笑。
不是嘴硬。
是真担心。
千影看着他,忽然也没再继续逗,只很自然地回了一句:
“会。”
止水站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也点了头。
信长没说话。
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个很安静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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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玖辛奈班离村。
木叶的门在他们身后慢慢远了,火之国边境的林道在前面展开。风一吹过来,带着一点干燥的草木味,还有很淡的、让人说不清的紧绷。
千影背着忍具包往前走,脑子里却在想第一章那个画面。
雨,树林,熊,流风那一嗓子“熊——”,还有当时那种一边笑一边迟到的轻松。
那天他们只是忍校学生。
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们是真的要去山里,找一头会伤人的熊。要判断,要追踪,要布置,要动手,甚至可能真的会见血。
这才是时间最清楚的地方。
它不会提醒你长大了。
只会在某一天,忽然把同样的东西重新摆到你面前,然后告诉你——
这次,轮到你自己上了。
千影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一下。
止水走在她旁边,注意到了。
“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