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
哗啦啦的雨声里,夹杂着压抑的哭泣,饶是如此,林宴疏疾行的步伐并未停止,直到,在小区围墙外的拐角处,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突兀撞进他的眼里。
许是因为今早收到姐姐病重的消息,那蜷缩在墙角哭泣的身影,莫名地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年崔雨离世后,林珍臻亦曾如眼前人这般,蜷缩在墙角处,压抑着自己的哭泣。
“你没事吧。”
送出去的那把伞,替沈欣之遮挡了午后的雨,也仿佛为林珍臻遮挡住了世情病魔的侵袭。
也正是因为这把伞,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就此有了交集,有了相伴一生的交集。
“阿嚏~~~”
一阵打喷嚏的声音,将沉浸在往日回忆里的林宴疏拉了出来。
林宴疏低头看向怀里的沈欣之,此刻沈欣之的鼻尖,有些红红的,就算是大晴天,但冬日的暖阳,绝大多数的时候,属于空挂天边。
“我们该回去了。”林宴疏的内心有些自责,是自己太过沉浸于往事了。
“好。”沈欣之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在内心唾弃着自己,她与林宴疏,已很久很久没这样静静地呆在一起了。
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已近中午十二点,他们两人静静相处的时的时间,为何总是过得特别快。
林宴疏抬头看了看,此时日头已至半空。
禁锢着自己二十多年从不愿回想的往事,回忆起来,竟不过半日的时间,是因为释怀了吗?思及此,林宴疏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
察觉到另手上的异样,沈欣之转头看向林宴疏,嗯?此刻的林宴疏,给人的感觉特别的不一样。
是一夜春雨后骤然破土的嫩芽,是疾风骤雨后的万里晴天,是漫长黑暗后的第一缕晨曦。
这样的林宴疏……,沈欣之静静地看着眼前人,那些压在他心底的心结,是不是开始慢慢地在解了?
“怎么了?”见沈欣之一直盯着自己,林宴疏伸出另一只手,在沈欣之的面前晃了晃。
“走神了,”沈欣之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林宴疏一直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他是高山,是自己仰望的所在,亦是港湾,是自己休憩之处,然,他更是乌托邦,是自己穷极一切,依旧触之不及的梦园。
“嗯,”林宴疏扶着沈欣之站了起来,沈欣之经常在他面前走神,他已见怪不怪了。
站起身的沈欣之转头望了望崔雨坟墓的方向,“宴疏,以后我都陪着你回来好不好?”
林宴疏看向沈欣之,沈欣之晶亮的双眸深处,藏着浓浓的希翼。
“好。”林宴疏点了点头。
“真的?”沈欣之闻言有些惊奇道,没想到林宴疏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她。
“嗯,真的。”林宴疏牵着沈欣之往前走,踏过去的坎,便不再是坎。
“林宴疏,”沈欣之忍不住开口喊道。
“嗯?”
“没事,”沈欣之紧了紧两个人交握的手。
“那走吧。”
“好。”沈欣之低着头,一步一步跟着林宴疏往山下走去。
“林宴疏,请原谅我。”沈欣之在心底默念着道。
她卑劣地在林宴疏解开心结之时,趁势向林宴疏要了一个承诺。这个承诺,会在当年的事情揭露时,成为她留住林宴疏的一个筹码。
家,一个温暖稳定的家。家的里面有幸福快乐的小孩,有稳重可靠的丈夫,这是她沈欣之一辈子的梦魇,也是她沈欣之一生的心灵慰藉与精神解药。
“林宴疏,我真的真的不能离开你。”
沈欣之抬眼看着牵着自己往前走的人,在并肩前行的六年时光里,在她不可遏制地爱上林宴疏的岁月里,林宴疏对于她的意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凌驾于家之上。
尽管在六年的朝夕相处里,她早已察觉到,眼前的林宴疏,与她最初所认知林宴疏,有着天与地的差别。但,飞蛾扑火,从来没有道理可言。
“林宴疏……。”这场镜花水月,可否永远没有结局。
曲曲折折的山道上。
林宴疏手臂向后紧握着沈欣之的手。
一步一步,林宴疏慢慢地往前走着,寒风撕裂着枯叶,而林宴疏则用与沈欣之紧紧握着的手,撕裂着过往的一切。
一步一场景。
从今以后,过往那不堪的一切,将不再是他林宴疏心上的枷锁,过往,以后将只会是单纯的过往。
林宴疏的灵魂,从此只在大山外的海阔天空中。
“沈欣之……”林宴疏的手紧了紧。
或许,在我递出那把伞的那一刻,你我之间的种种因果,便不是债,而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