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如针,风刺骨。
大山深处。
林宴疏任由林珍臻拉着自己,来到崔雨的坟前。
“姐?”林宴疏疑惑地看着林珍臻。
许是因为有些冷,林珍臻的抓着林宴疏的手有些抖,她转身静静地看着林宴疏,她终于明白,终于明白自己的母亲在最后一刻对自己说的话。
林宴疏必须考上大学,林宴疏必须离这里远远的。
“我知道我劝不住你,所以,带你来这里,”林珍臻紧紧地抓住林宴疏的手。
“姐……”似是知道林珍臻想说什么,林宴疏转头闭上了眼。
“小疏,收手好不好?”林珍臻的眼眶微红着。
她虽然迟钝,但十几年的姐弟之情,十几年的朝夕相伴,自家弟弟的一些习惯与心思,她总是能通过一些熟悉的细节捕捉接收到。
林宴疏,他想要所有对不起崔雨的人死,包括他们的父亲林国耀,这个计划,就差最后一步了。
“不可能,”林宴疏生硬道,当初为了母亲,他忍下了一切,如今,让他隐忍的人已不在了,他要那群人死!!!他要那群人通通下地狱!!!
“小疏,姐姐求你好不好。”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在这世上,只剩林宴疏一个亲人了。
“姐,那些事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林珍臻连忙摇了摇头,“我不会忘记那些事情的,只是,小疏,你不能为了那群人渣搭上自己。”
一步地狱,这一步走出去,下地狱的又何止那一群人渣,下地狱的,还有林宴疏。
“我不想再听到这些话了。”林宴疏转头,看向崔雨的坟墓。
这些话,他一直很熟悉,他从小到大一直不停地对着自己说这些话。然后,他的母亲死在了这些话里。
也是在那时,他才明白,这些话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的借口,是不断地为自己的无能懦弱开脱的借口。
“小疏,放过自己好不好。”林珍臻哑声哀求道。
“姐,你知道的,不可能的。”他永远都不会放过自己,放过那个任由别人磋磨自己母亲的自己。
“小疏,难道你要让妈妈死都不安心吗?”
“姐,我不信这些,”世间若是有鬼魂,为何他母亲从不入他梦,世间若是有善恶报应,为何过得好的,是那些坏事做尽的人。
“小疏,我求你。”林珍臻猛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土上。
“姐,”林宴疏连忙俯身想将林珍臻扶起来,但却被林珍臻一把推开了。
“小疏,放过自己好不好?好不好?”林珍臻不停地磕着头,咚!咚!咚!鲜血很快自额头处溢了出来。
林宴疏无力地跪坐在林珍臻对面。
冬雨淅沥,一阵比一阵大。
林宴疏缓缓抬头看向前方,他的姐姐,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所仅剩的唯一温暖,就跪在他们母亲的坟前,对着他重重地磕着响头,求着他,求着他放过他自己。
“小疏,姐求你了。”此刻的林珍臻,脸庞已满是血与泪。
“我…答应你。”林宴疏紧紧地握着拳头道。
“真的。”听到这话的林珍臻,连忙跪爬到林宴疏身旁,伸手紧紧抓着林宴疏的衣角,“小疏,你不可以骗我!”
“我不骗你。”林宴疏闭着眼,低下了头。
“我相信你,小疏,我相信你。”林珍臻一边哭一边笑着道,从她记事起,林宴疏就没骗过她。
“嗯,”林宴疏深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珍臻。他抬手,抓着自己的衣袖,想替林珍臻擦拭脸上的血和泪。
“我自己来。”林珍臻抓着自己的衣袖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擦了擦,泪,不受控地再次涌了出来。
“这雨真大啊。”脸上的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们先回去吧。”积攒完力气的林宴疏,起身将林珍臻拉了起来。
“好。”
转身之时,林宴疏再次看向崔雨坟前的墓碑,墓碑照片上的女子,依旧如记忆里的一样,浅笑淡然。
“妈,我又让你担心了。”
风吹雨沥,是谁的心底在哭泣,是谁的世界从此只有雨天,再无晴天。
后来,每年的这一天,林宴疏都会独自一人回来祭拜崔雨,为了活着的人,也为了逝去的人。
荒芜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重复地流逝着,身无所依,心无所寄的林宴疏,一步步机械地往自己所定的目标前行着,直到,他遇见沈欣之。
他与她的相遇,与其说是一场意外,不如说是一场命中注定。
淅沥沥!
盛夏的午后雨 ,来得盛大而毫无预兆。
结束完家教的林宴疏,撑着伞疾步往小区外走去,他要赶另一个地方的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