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医院。
依旧是县城医院。
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林宴疏僵直地站着,此刻的他,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妈?妈,你醒醒,你醒醒看看我。”林珍臻跪在床前,一滴又一滴的泪,顺着林珍臻的脸庞,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之上。
“妈,不要…不要…”痛到极致,悲到极致的哭泣,是无声的。
“珍…,你…饿…不饿…?”崔雨悠悠醒转了过来。
“妈?你醒了?我去叫医生。”见崔雨醒了过来,林宴疏连忙向外跑去。
“别……”崔雨想叫住林宴疏,奈何林宴疏已跑远。
“珍……”崔雨费力地转头看向林珍臻。
“妈,妈你怎么样了?”林珍臻紧握着崔雨的手。
“答应…答应妈一件事好吗?”崔雨攒着力气道。
“你说,你说。”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母亲,林珍臻努力地让自己不奔溃,泪,不可抑制地夺眶而出,倾流而下。
“一定…,一定要让小疏考上大学,离…这里…远远的,远…远…”崔雨断断续续道,此刻的她,瞳孔已开始涣散。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小…疏…”崔雨费力地转头,看向病房门口。
“妈,医生来了,你放心,你会没事的。”林宴疏带着医生跑了进来。
崔雨的意识已开始涣散,看着跑向自己的儿子,她张了张口,“小疏…,对…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的林宴疏,跑着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低着头,不敢看那距自己一步之遥,躺在病床上的人。
“妈?妈妈?不要,不要…”林珍臻失声痛哭起来。
“节哀。”跟着林宴疏跑过来的医生,最终只留下了这两个字。
林宴疏缓缓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抵在墙边,退无可退。
今年,他上高中了,他有能力赚钱了,他已经有能力将自己的母亲,那个一生为了一对儿女吃尽苦楚饮尽血泪的母亲,拉出那个泥沼。
就差一点,就差了那么一点。
林宴疏愣愣地看着病床上安息的人,他已很久没看她这么安详地睡着了。
此时,凌乱的脚步自远而近。
“哎呦喂,这个杀千刀的,怎么就死了呢?”跑进病房的张春岭,见到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晦气。
“崔雨,崔雨。”林国耀踉跄地走到病床边,脚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
“大嫂这身体,也太弱了吧。”跟在两人身后的林国昌,有些不满道。
“到死都要添乱,老林家到底做了什么孽啊,娶这么晦气的一个东西。”张春岭拍着腿干嚎道。
“算了,算了,”林国昌看了眼抵在墙角边的林宴疏,出声安慰着自己的母亲。
“是你们,是你们害死我妈的!!!”林珍臻猛地站了起来,冲着张春岭与林国昌吼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林国昌怒斥道。
“如果不是你们把我的学费拿走,还收了镇上瘸子家的彩礼,我妈怎么会被你们气吐血,我妈就是你们被你们气死的!是你们害死我妈的!!!”
林珍臻刚要扑向张春岭,就被一旁的林国耀拉住了。
“关我们什么事,”张春岭没好气道,“这些钱,是国耀要给我们的,又不是我问他拿的。”
“林珍臻,你想干什么?”林国耀一把抓着林珍臻的手吼道。
“你放开,我没你这样的父亲!”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
林国耀举手想打林珍臻,但,手被林宴疏拦了下来。
“出去!”林宴疏冷冷地看向林国耀。
“小疏,我……,”愤怒的林国耀,在林宴疏冷冰冰的视线下,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们都给我出去。”林宴疏深吸了一口气道。
“妈,我们走吧。”林国昌拉着张春岭道,他的小桦,还需要林宴疏帮忙补课。
“哼!”张春岭白了一眼林珍臻,便跟着林国昌离开了。
林国耀尴尬地站在原地,林国昌的儿子林时桦之所以能够进重点高中,靠得就是林珍臻的学费以及那一笔彩礼。如今,这个最大的功臣,如往常般地,又被他们忽视抛弃了。
“妈,妈,呜呜,呜呜。”
看着趴在病床边哭泣的女儿与一旁面无表情的儿子,林国耀的内心无端升起一股气,他对这个家的贡献,并不比崔雨少,为什么他的一双儿女,从来不亲他。
林宴疏在病床前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拂着崔雨的脸盘,岁月的风霜,在自己母亲的脸庞上,刻下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初中那次出院之后,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女担心,也为了不浪费钱,崔雨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就算林国耀再荒唐,崔雨也都不断地告诫着自己,告诫自己不能生气,有时,她会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此身悲喜,再不由已。
然而,纵使退到这如此地步,林国耀他们依旧没放过她。
“我出去抽根烟,”林国耀闷气地找着存在感。然,林珍臻与林宴疏并无搭理他。
“哼,”林国耀转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