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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见微发现,沈令仪的失眠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不是那种“躺下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睡着了但很容易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的失眠。她的睡眠像一张被虫蛀过的纸,到处都是洞,光从洞里漏进来,她无处可藏。
苏见微开始在深夜听到她的动静。有时是翻书声,有时是脚步声——很轻的、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有时是水龙头的声音——她去厨房倒水,或者洗脸。
有一次,苏见微在凌晨三点醒来,去厨房倒水,发现沈令仪站在阳台上。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丝质睡袍,光着脚,站在冰凉的瓷砖上。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雾霾和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橙黄色的,浑浊的,像一杯被污染的水。
“您不冷吗?”苏见微站在她身后,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沈令仪没有回头。“冷。但冷比睡不着好。冷至少是一种感觉。”
苏见微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那片没有星星的天空。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吹得沈令仪的睡袍猎猎作响。她伸出手,握住沈令仪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您可以叫醒我。”苏见微说,“不管几点,不管什么原因。您睡不着,就叫我。我陪您等。”
沈令仪转过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阴影,像被殴打过。但她的眼神是软的,软到像那碗阳春面里的面条,被汤泡软了,入口即化。
“你会后悔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