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之后,北京开始变暖。
不是一下子变暖的,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一个人从抑郁中走出来,不是突然好了,是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明天比今天好一点。你几乎察觉不到变化,但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已经走了很远。
沈令仪开始有一些微小的变化。
她开始吃苏见微做的早餐——不是只吃一口就说“不饿”,是吃完一整碗粥,或者一整份三明治。她开始在深夜醒来时,走到客房门口,站一会儿,然后离开——苏见微有时醒着,有时睡着,但沈令仪总是站在那里,像在确认她的存在。她开始允许苏见微画她的卧室、她的床、她的枕头上的凹陷——那些私密的、从不示人的东西。
但她也开始撤退。更频繁地说“我想一个人待着”,更长时间地锁着卧室的门,更尖锐地指出苏见微画中的“错误”。
“这里的阴影太死了,你没有真正看见我。”
“你把我画得太温柔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总是把我画得比实际好看。你在画一个不存在的人。”
苏见微听着这些话,不反驳,不辩解。她知道这不是拒绝,这是沈令仪唯一学会的、表达需要的方式——先推开,看你会不会回来。
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是真的。
有一次,沈令仪说了“我想一个人待着”之后,苏见微真的走了。她收拾了画具,穿上外套,出了门。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回头,没有发消息。她去了附近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坐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她的手机响了。沈令仪的消息:
“你在哪?”
苏见微回复:“咖啡馆。你要我来吗?”
已读。然后:“嗯。”
苏见微付了咖啡钱,走回去。开门的时候,沈令仪站在门口,穿着那件丝质睡袍,珍珠扣歪歪扭扭地扣着。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你回来了。”她说。
“我说过,您说‘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我会离开,然后等您准备好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