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他。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不敢面对。他不敢面对我。不敢面对我妈的照片。不敢面对那段过去。他以为只要不去想,事情就会过去。但不会。不会过去的。”
苏见微抱住她。沈令仪的身体在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弦。她把脸埋在苏见微的肩膀上,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不会过去的。”苏见微说,“但你可以选择怎么面对它。你可以选择恨他,也可以选择原谅他。也可以选择不原谅。都可以。”
沈令仪把脸埋在苏见微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我不知道怎么选。”
“不用现在选。”苏见微说,“慢慢来。”
那天晚上,沈令仪在修复台上放了一张便签:
“今天的感觉:接了爸爸的电话。没有哭。但手在抖。我不恨他。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他。”
苏见微在下面写:“不知道怎么爱,就不爱。先爱自己。”
她把便签放回原处,去厨房煮了姜茶。沈令仪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还在抖,但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总是知道该写什么。”她说。
“不是知道。”苏见微说,“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沈令仪喝了一口姜茶,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姜片。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你知道吗,”她说,“我小时候,每次打雷,我都会躲在被子里。我妈走了之后,没有人帮我捂耳朵了。我就自己捂。捂得很紧,紧到耳朵疼。”
她抬起头来看着苏见微。
“后来我发现,捂住耳朵也没有用。雷声还是会传进来。从骨头里传进来。”
苏见微伸出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她的手心很暖,贴在沈令仪冰凉的耳朵上,像两片暖宝宝。
“现在还听得到吗?”她问。
沈令仪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很轻,很浅,像水墨画里的一痕淡墨,但苏见微看到了。
“听不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