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母亲的忌日过去三天后,她的父亲打来了电话。
那是苏见微第一次见到沈令仪接电话时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愤怒,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犹豫。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滑动了接听键。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爸。”她说。
苏见微坐在客厅里,假装在画画,但笔尖没有动。她听着沈令仪的声音——平静的,克制的,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沈令仪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质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种距离。
“嗯。我知道。不用了。我很好。”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苏见微听到电话那头有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沈令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像心跳。
“你不用来。我没事。真的。”
又是沉默。沈令仪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她的睫毛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在抖。
“好。再见。”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北京的七月,雨后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但她看着那片天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说什么?”苏见微问。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说他想来给我妈扫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了。”
“你怎么说?”
“我说不用了。她不需要。”
苏见微放下画笔,走到她面前。“你恨他?”
沈令仪想了想,说:“不恨。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我妈走的那天。他在外地。他不在。”
“他后悔吗?”
“他说他后悔。但我不知道。”沈令仪转过头来看着苏见微,“后悔和遗憾不一样。后悔是你做错了什么,遗憾是你没有做什么。他做错了。他没有在家。他在外地开会。”
苏见微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你在怪他。”
“我在怪他。”沈令仪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承认一个罪行,“我一直在怪他。怪他不在,怪他没有拦住她,怪他把我寄养在姑姑家,怪他不敢看我。我长得像我妈。他每次看到我,都会转过头去。”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