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是在一个周二的晚上爆发的。
起因很小——苏见微在画室里画画,忘了时间,没有回家吃晚饭。她那天在画一幅新作品,画的是沈令仪在修复台上工作的样子,从下午两点开始画,一直画到晚上九点。她调了一种新的颜色——赭石加一点群青,调出一种旧纸的黄色。她试了很多次,终于调对了。她太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
沈令仪打了三个电话,她都没有接。画室的信号不好,手机放在包里,包放在角落里。等她看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她回了电话,沈令仪没有接。她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有接。她发了消息:“对不起,我忘了时间。你吃了吗?”
没有回复。
苏见微骑了共享单车回去,二十分钟的路,她骑了十五分钟。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害怕。她怕沈令仪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怕她等了她三个小时,怕她说“你答应过的”。
开门的时候,沈令仪坐在官帽椅上,面前是两碗凉了的面。一碗是她自己的,一碗是给苏见微的。面已经坨了,葱花浮在汤面上,像一潭死水上的浮萍。台灯还亮着,照在沈令仪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苏见微知道那种平静下面是什么。
“令仪……”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沈令仪的声音很平静,但苏见微听出了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水流,急的,冷的。
“我在画画,手机静音了。对不起。”
“你忘了时间。”
“嗯。”
“你忘了我在等你。”
苏见微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对不起。我以后设闹钟。”
沈令仪看着她,那种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我怕你也会走”的恐惧。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
“你答应过的。”她说,“你说你不会让我一个人等。”
“我没有让你一个人等。我只是……”
“你让我等了三个小时。”沈令仪的声音提高了,那是苏见微第二次听到她提高音量,“三个小时。我打了三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
苏见微沉默了。她知道沈令仪说的不是这三个小时。她说的是那些年——那些等周牧野回家的年,等母亲醒来的年,等一个不会来的道歉的年。那些年她等了太久,等出了病,等出了疤痕,等出了一个“没有人保护我”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