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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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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宗醒过来的时候,麻醉还没完全退去。视线模糊,意识昏沉,浑身上下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过,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目光对焦——床边坐着一个人,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漂亮的小脸潮红得不像样,眼睛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哭了很久。那红肿的眼皮,那湿透的睫毛,那鼻尖上还没干透的泪痕,都说明他哭了很久。

“陆景和。”他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磨过,“怎么还在哭。”

陆景和眼里瞬间又蓄满了泪。那些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亮晶晶的,随时都会溢出来。他不肯理楚明宗,别过脸去,用力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舒远慢悠悠地晃进来,手里还端着杯咖啡,白大褂的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上面敞着,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他看了一眼楚明宗惨白的脸——那脸白得几乎和床单一个颜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又看了一眼陆景和红通通的眼睛,忍不住调侃:“醒了?你差点把人吓死知不知道?眼泪都要流干了。”

楚明宗没什么力气,但手指还是精准地指向病房门口。“滚。”

舒远看他那副样子,到底还有点人性。他喝了口咖啡,慢慢悠悠地滚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就嘴硬吧”。

病房里安静下来。陆景和坐在床边,垂着眼睛。

“楚明宗。”陆景和看着他,轻声说,“把你那天要说的话,再和我说一遍。”

楚明宗没有反应过来。他茫然地看着陆景和,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想不清楚。他看着陆景和的表情,那双红红的、认真的蓝眼睛,那里面的期待和忐忑,忽然就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你很漂亮,很优秀。以后会有更多更好更美丽的东西呈到你面前。你要相信,有很多人喜欢你,愿意对你好。你会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

那段话他在心里打过上百次腹稿。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骨头里。可是此刻,他看着陆景和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倔强抿着的嘴唇,那上面还有干裂的细纹——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可以看看我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虚弱的,带着一种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有的、小心翼翼的祈求。“陆景和,就当作近水楼台吧。可以先看看我吗?”

陆景和终于忍不住又哽咽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砸在楚明宗的手背上,烫的。他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决了堤。

“我简直要讨厌死你了,楚明宗。”他哭着说,声音又哑又涩,像是被眼泪泡过,“我都在想——是我倒霉吗?你都有和陈禅纠缠十三年的勇气,偏我碰上你胆小鬼的时候。”

“没有的。”楚明宗伸手给他抹眼泪。动作笨拙,吃力,手还在微微发抖,吊针的管子跟着晃了晃。他着急,又愧疚,指腹轻轻擦过陆景和湿透的睫毛,擦过那颗挂在脸颊上的泪珠,擦过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泪痕。“我只是怎么想都忍不住觉得,”他说,“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陆景和伏在他床边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楚明宗慢慢地、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那手握得很紧,不像是一个刚从麻醉中醒来的人该有的力气。

“不会说那样的话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像是某种誓言,“再也不会了。”

在医院住的第二天,楚明宗接到了一个电话。

陆景和正在削苹果。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手指白白的,握着水果刀,一刀一刀地削着,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很长,没有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小指上。听见手机响,他放下苹果和刀,看了一眼屏幕——谢珩。他预备出去,椅子都拉开了一半。

楚明宗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动作很快,不像是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该有的速度。陆景和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疯了”三个字。楚明宗视若无睹,把电话接起来,手指还搭在陆景和腰侧,没有松开。

“楚明宗。”谢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冷,冷到没有一丝温度,“陈禅的发情期是今天。”

“给他打抑制剂的任务,”楚明宗平静地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要归还给你了。我已经清洗掉标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景和以为谢珩已经挂了。楚明宗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手指在陆景和腰侧轻轻敲了两下。

“你疯了?”谢珩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带着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压抑的愤怒,“你和他匹配度那么高。你洗掉标记,他怎么办?”

“那是他自己的事。”楚明宗说,低头看了一眼陆景和放在他手心里的手指。那手指白白的,指尖泛着一点粉,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小鸟。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的易感期也是自己过来的。你不是知道吗。”

沉默。漫长的沉默。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谢珩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你真是疯了。”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着,楚明宗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陆景和看着他,没有吃醋的表情,只是认真地问:“不去看看吗?”爸爸住院的时候,他见过发情期发作的omega,知道那有多痛苦。那种不受控制的、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渴望,能把一个人烧成灰烬。他见过爸爸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那种痛苦,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不了。”楚明宗说。他低头看着陆景和的手,那只手还放在他掌心里,没有抽走。他把手指收拢了一点,轻轻地握着。“我现在去对他也没有任何帮助,不是吗?”

陆景和茫然地点点头。他想了想,觉得楚明宗说得对。标记已经清洗掉了,信息素已经不再相连。楚明宗去了,也只是站在门口,什么都做不了。也许还会让陈禅更痛苦。

“是橘子的味道,对吗?”楚明宗忽然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落在陆景和的腺体附近,若有若无的,带着一点试探,像是怕惊动什么。陆景和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到衣领里面看不见的地方。他不自觉地想后退,却被楚明宗牢牢地握住了手。

“是。”他气势汹汹地反问,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颤,“那你呢?楚明宗,你是什么味道?”

“松柏。”楚明宗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会喜欢吗?”

陆景和愣了一下。他侧过脸去,没有说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他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楚明宗,我妈妈想见见你。”

楚明宗完全愣住了。他的手指僵在陆景和手心里,一动不动。“什么?”那一声“什么”说得很轻,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确认。

“她已经在飞机上了。”陆景和偷偷看他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怕被拒绝,“大概今天晚上可以到。”

楚明宗几乎整整一分钟没有说话。他盯着陆景和,目光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某种说不清的东西。陆景和看着他越来越僵硬的脸色,看着他渐渐泛白的嘴唇,忍不住开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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