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南郊别院门前,祝欲青下车,门虚掩着——这一次没有人来接她,她推门进去,穿过影壁,刚走到暖阁前,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声音,“进来。”
祝欲青推门而入,只有太后一人,她跪伏于地:“臣祝欲青,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歪在暖榻上,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没有看她。暖阁里燃着香,沉水的气味沉甸甸地压下来,“你要去北边?”
“是。”
“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日。”
太后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冰,“昨日决定的,今日才来告诉本宫?”
祝欲青低着头,没有说话。
“祝欲青,你当本宫是什么?”太后缓缓坐起身,玉如意在手中轻轻转着,“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对你太好说话,所以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主?”
“臣不敢。”
“不敢?”太后冷笑一声,“你在紫宸殿说要请戍灾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先来问本宫一声?”
祝欲青抬起头,“臣那时来不及——”
“来不及?”太后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是来不及,还是根本不想?”
祝欲青沉默不言,太后看着她,也没有说话。直到太后开口:“你可知去灾区会如何?”
“臣知道。”
太后靠在引枕上,“你知道,还敢去?”
“可臣必须去。”
“哦?为何?”
祝欲青抬起头,直视太后,“因为臣留在京城,什么都做不了。那些人会说臣是妖女,说臣招来灾祸。臣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错。可臣去了灾区,就不一样了。”
“怎么又不一样了?”
“臣去了,能做实事,能帮到人。”祝欲青说,“等事情做完了,臣再回来。到那时候,他们还能说什么?”
“祝欲青,你知不知道,那边有多危险?”
“臣知道。”
“你不知道!有人想要你的命,你去了灾区这件事只会更简单!”
“臣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去?”
暖阁里静了许久,太后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本宫本想派一队护卫给你。”
祝欲青愣了一下。太后把玉如意放下接着说:“可皇帝盯得太紧。本宫不好出手。”
祝欲青跪在地上,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知道皇帝为什么准你去灾区吗?”
“微臣不知,望太后指点。”
太后看着她,“因为他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也想看看,你能不能活着回来。”太后顿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能活着回来,你——”她指了指祝欲青,“就是能臣,如果不能,那就是你没本事,死了就死了。”
祝欲青一愣,随即叩首:“微臣多谢太后。”
“去吧。”太后摆了摆手,“他的旨意最晚明日便来了,回去准备吧。记住,若真到了绝境,派人传信给本宫。”
“是。”
“别死了。”
“臣,谨记太后教诲。”
她起身,退出暖阁。推门出去,回了祝宅。
午时三刻,圣旨到了。传旨的内侍站在祝宅正堂,展开明黄绢帛,声音尖细——
“翰林院编修祝欲青,即日筹备,明日卯时离京,前往临沂灾区,核查灾情,安抚百姓,协理赈灾事宜。钦此。”
祝欲青跪伏于地,“臣,领旨。”
内侍走后,朝熙站起来,拉着她,脸色有些白,“大人……”
祝欲青站起身,把圣旨收好,“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便走。”
消息传得很快。傍晚时分,祝宅门口便聚了不少人。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打听消息的,也有来送行的——陈洵公务缠身,来不了,只托人送来若包干粮和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祝兄,活着回来,我和宸昭京城等你。”
祝欲青把信收好,看向门口。王宸昭站在那里。他穿着寻常的青衣,没有骑马,也没有带随从,就那样站在暮色里,静静看着她。
“祝君。”他开口。
祝欲青走到门口,“王兄。”
“陪我去个地方。”
祝欲青看着他,点了点头,“可。”
两人沿着长街向东走。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穿过几条巷子,走到江边时,天已经全黑了。
江面上泊着一艘画舫,灯火通明。船头挂着一盏琉璃灯,灯下站着一个人——梨园的苏姑娘。
见他们过来,苏姑娘福了福身,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