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欲青转身看向那些排队的灾民，提高声音：“这粥，你们每天都喝这个？”

“对！天天都是这个！”

“有时候连这个都没有！”

“昨天就断了一顿！”

“大人，您是京城来的？您能不能管管？我们快活不下去了！”

祝欲青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脸，枯瘦的，蜡黄的，绝望的，麻木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锅清汤寡水的粥，扫过远处那些蜷缩着的灾民。她忽然想起昨日宴席上那些菜。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满满摆了一桌，胃里一阵翻涌。

她转过身，大步向城内走去。朝熙和王宇连忙跟上。

“朝熙。”祝欲青脚步不停，“你现在就回去，带王宇去库房，把陛下拨的赈灾粮拿出来，熬粥。别太浓，他们胃受不了。”

朝熙一愣，“大人，库房的钥匙在知府手里……”

祝欲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朝熙心头一凛，“奴婢明白了。”

祝欲青继续向前走。阿山从暗处迎上来，“祝编修？”

“跟我走。”祝欲青说，“去知府衙门。”

府衙的门大开着。祝欲青走进去，守门的衙役想拦，被阿山一把推开。

正厅里，周世清正和几个官员说着什么，见她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祝知县，您来了！下官正想着去请您呢。”

祝欲青走到他面前，站定，阿山带着人，把那几个官员为住。

周世清的笑容僵在脸上，“祝知县，您这是……”

“周知州，”祝欲青开口，“本馆再问你一遍，城外那些灾民，一日两碗清水粥，你觉得能活人吗？”

周世清脸色变了变，随即干笑两声，“祝知县，这个……下官也是没办法。粮不够，只能……”

“粮不够？”祝欲青打断他，“朝廷最开始拨的赈灾粮，足够一万灾民吃三个月。临沂的灾民有多少？不到一万。粮去哪儿了？”

周世清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祝欲青，眼神中透出几分凶狠，“祝知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下官贪墨了赈灾粮？”

“贪没贪你不清楚吗？”

周世清冷笑一声，“祝知县，你是京城来的，下官敬你三分。但你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下官头上扣屎盆子？你知道下官背后站着谁吗？”

祝欲青看着他，笑了，那笑意很淡，在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却让周世清后背一凉。

“周知州，”她说，“我知道你、你们在想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觉得我就只要烧几把火，立立威。等我这把火烧完了，走了，你们还是你们，该干嘛干嘛。”

周世清脸色阴晴不定，却不言语。

祝欲青继续说：“那我就借你们这句话，告诉你们。”她看着那些个官员，说：“你们可以看看，我这把火，最后要烧到谁才算完。”

她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周世清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身后那几个官员，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惊惧，也带着怨毒。

祝欲青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京城，紫宸殿。

祁渊靠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报。内侍垂手立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几日前的消息。”祁渊说，“祝欲青到临沂了。”

内侍应了一声。

祁渊看着那份奏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到就搅了周世清的接风宴，当场走人。周世清那东西，怕是要气疯了。”

内侍不敢接话。

祁渊把奏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阿山那边怎么说？”

“回陛下，阿山的密报还没到。”

“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周世清背后站着的是户部那帮人，她这一脚踩进去，怕是要惹一身骚。”

内侍小心翼翼地抬头，“陛下要不要……”

祁渊摆了摆手，“不用。朕倒要看看，她能闹出多大动静。”

慈宁宫。

太后靠在暖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采珠站在旁边，轻声道：“娘娘，临沂那边来消息了。”

太后放下书，“说。”

“祝大人前几日到了临沂，当晚就搅了周世清设的接风宴，当场离席。今日一早就去城外看灾民，现在……”

太后抬起眼，“现在如何？”

采珠压低声音：“她让人去库房拿赈灾粮了。”

太后笑了，“这丫头，”她说，“当真像她爹。”

采珠看着太后，欲言又止。

太后望着窗外，“周世清那老东西，背后是周延。你说周延是皇帝的人，还是王誴的人？”

采珠低声道：“周延是王相的门客。”

“王誴的人。”太后点了点头，“那就有意思了。那你觉得祝欲青那丫头，是皇帝的人，还是本宫的人？”

采珠不敢回答。

“让她闹吧。闹得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