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也看着她。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华旖棉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很淡的皂香,混着一点点茶水的热气。
“你好。”那个人说。
声音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雾气,薄薄的一层,不仔细听就会被暖气吞掉。
“姐姐好。”华旖棉说。
那个人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去了。
华旖棉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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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饭,华旖棉都没怎么说话。她坐在角落里,听两个父亲聊天,偶尔夹一筷子菜。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像怕打扰什么。
那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她安静地吃饭,偶尔接几句沈叔叔的话,声音一直很淡,像隔着一层玻璃。
快散场的时候,华旖棉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走廊上空空的。她沿着墙走,拐过弯,看到那个人靠在窗边。
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钻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得微微动。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外面下雪了。”她说。
华旖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窗户上有一小块没有水雾的地方,像被人用手擦过。透过那块玻璃,她看到外面的路灯下,细细密密的雪落下来,在光里转着圈。
“成都看不到雪。”华旖棉说。声音很小,像怕把雪吓跑。
“嗯。”
“你见过很多雪吗?”
“嗯。黑龙江的雪比这大。”
“多大?”
“能没过脚踝。”
“那走路不是很麻烦?”
“还好。习惯了。”
安静了一会儿。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很慢,像时间被冻住了。
“走吧。”那个人说,“车在等了。”
“嗯。”
她们一起往门口走。经过那扇窗户的时候,华旖棉又看了一眼。
雪落在窗台上,薄薄的一层,还没来得及积起来就被暖气融化了。
上车之前,华旖棉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站在车旁边,正在跟沈叔叔说话。路灯照着她的侧脸,表情很淡。
她突然想起那个橘子。
想起那双手,想起那个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这些。
“上车了。”父亲在车里喊。
华旖棉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开了。世界变得很安静。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雪。
那个人站在车外,没有看她。
车开动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白茫茫的夜色里。
华旖棉不知道,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在黑龙江见面。
她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在成都。
在另一个城市,在另一个季节,在她十六岁那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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