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哦。”
华旖棉上楼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她只是想知道,沈浅砚的一天是怎么过的。她想知道那些她看不到的时间里,沈浅砚在做什么。
但她没有问。她不敢问。
她坐在书桌前,把作业拿出来。数学卷子,函数题。她写了第一道,第二道,写到第三道的时候,笔停了。
楼下很安静。沈浅砚还在看书,还是在做别的什么?她听不到声音。
她低头继续写。写到第五道的时候,她听到楼下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往厨房的方向。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碗放在桌面上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楼梯方向移动。上楼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经过她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华旖棉盯着面前的数学卷子,假装在写字。她的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不是任何题目的答案,就是一条线,从左边画到右边。
脚步声继续往前走。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了。
华旖棉放下笔,看着那条线。她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从左到右,像一道地平线。太阳在地平线下面,天还没亮。或者太阳刚落下,天还没黑。
她不知道是哪一个。
她把那张纸翻过去,翻到新的一页,继续写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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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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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她的日常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成都下了一场小雨。
雨从昨晚就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华旖棉被那个声音吵醒过一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透过窗帘,把整个房间染成淡蓝色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十分。比平时晚了一点,但还是在生物钟的范围内。
楼下没有声音。
她躺了一会儿,仔细听。没有锅盖碰锅沿的声音,没有碗放在桌面上的声音,没有脚步声。安静得只能听到雨声,沙沙沙沙,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她坐起来,脚伸进拖鞋里。睡衣还是那件粉白色的,印着小草莓,领口洗得越来越松了,歪歪地挂在肩膀上。她拉了拉领口,走出房间。
走廊很安静。经过沈浅砚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她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书桌上的电脑合着,旁边摊着几本书。窗帘拉开了一半,灰白色的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但没有人。
她下楼。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也没有粥。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灶台,愣了几秒。然后她想起今天是周六。沈浅砚不用上班,也许还在睡。也许已经起了,在别的地方。
她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面包,坐在餐桌前吃。牛奶是凉的,面包是超市买的那种,软塌塌的,没什么味道。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端着牛奶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的雨。
雨不大,细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湿了,绿得发亮。地上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风一吹,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她听到楼上有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停了一下,然后下楼。
沈浅砚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扎,散在肩膀上。她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点,垂下来的时候发尾微微卷着。她看起来刚睡醒,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
看到华旖棉站在厨房门口,她停了一下。
“早。”她说,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早。”华旖棉说。
沈浅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鸡蛋。她又打开上面的柜子,拿出一个小锅。她把锅放在灶台上,接了半锅水,打开火。
“你在吃什么?”她问。
“牛奶。面包。”
“吃饱了?”
“嗯……差不多了。”
沈浅砚没有再说什么。她把鸡蛋放进锅里,盖上锅盖,靠在灶台边等。水烧开的时候,她调小了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倒了一点凉水进去。
华旖棉站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事。她的动作很慢,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做什么都快,利落,不拖泥带水。但今天早上,她好像把时间调慢了半拍。打鸡蛋的时候,她在碗沿上敲了两下,没敲开,又敲了一下。剥蛋壳的时候,她把蛋壳一片一片地放在纸巾上,排得很整齐。
华旖棉看着她把鸡蛋从水里捞出来,放在凉水里泡了一下,然后开始剥壳。蛋壳碎了,她皱着眉,一点一点地揭,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个很 fragile 的东西。
“你要吃吗?”沈浅砚问,没有抬头。
“不用。我吃过了。”
“嗯。”
沈浅砚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碗里,倒了一点酱油,用筷子戳开。蛋黄是溏心的,橙黄色的,流了出来,和酱油混在一起。她端着碗走到餐桌边坐下来,开始吃。
华旖棉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沈浅砚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筷子夹起一块蛋白,送到嘴里,嚼得很慢。她用筷子把蛋黄捣碎,和酱油拌在一起,然后用勺子舀着吃。吃到最后,她把碗里的酱油也喝掉了。
华旖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不是那种“好看”。是那种——你也说不清楚,就是移不开眼睛。
沈浅砚抬起头,发现她在看自己。
“怎么了?”
“没……没什么。”华旖棉移开视线,端起自己的牛奶杯,假装在喝。杯子里已经空了。
沈浅砚没有追问。她把碗洗了,擦干手,走到客厅。她拿起茶几上的那本书,坐在沙发上,盘起腿,把书放在膝盖上。
华旖棉把牛奶杯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她擦干手,走到客厅门口,没有进去。她站在那里,看着沈浅砚看书。
沈浅砚看书的时候很专注。她的目光从这一行移到下一行,手指搭在书页的边缘,翻页的时候会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纸角,轻轻一翻,几乎没有声音。看到难懂的地方,她会停下来,皱着眉想一会儿,然后用笔在书页的空白处写几个字。她的字很小,很密,和她写在便签上的不一样。便签上的字是给华旖棉看的,一笔一画都很直。书上的字是给她自己看的,连在一起,像一条细细的线。
华旖棉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只是觉得,沈浅砚坐在那里看书的样子,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了。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是那种——你坐在旁边,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就想让时间停在这里的那种安静。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沈浅砚没有抬头。华旖棉也没有说话。她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杂志,随便翻了翻。杂志是上个月的,她看过一遍了。她翻到中间,停在一页广告上,盯着那张图片发呆。
图片上是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一本书上。
她觉得那盏台灯很好看。
不是因为台灯本身。是因为那盏灯的光,让她想起沈浅砚晚上看书的时候,台灯照在她侧脸上的样子。
她把杂志合上,放回茶几下面。
“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她问。
沈浅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看书。有时候出去走走。”
“今天不出去?”
“下雨。”
“哦。”
安静了一会儿。
“你在看什么书?”华旖棉问。
沈浅砚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书皮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字。华旖棉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本计算机方面的书,书名很长,她只认识其中几个词。
“看得懂吗?”沈浅砚问。
华旖棉摇了摇头。“看不懂。”
沈浅砚没有说“没关系”或者“以后你就懂了”。她只是把书翻回去,继续看。
华旖棉觉得这个反应刚刚好。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鼓励,就是——你听不懂,我知道了。然后就没有了。她喜欢这种不解释。
她靠回沙发,把靠垫抱在怀里。
雨还在下。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一声,很轻。
华旖棉把下巴搁在靠垫上,看着窗外的雨。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一颤一颤的,水珠顺着叶尖滴下来,落在地上,和积水混在一起。地上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风一吹,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
沈浅砚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没有说话。华旖棉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在肩膀上,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料,若隐若现。
“你在看什么?”华旖棉问。
“雨。”沈浅砚说。
“成都经常下雨。”
“我知道。”
“你喜欢吗?”
沈浅砚没有马上回答。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还行。”
华旖棉觉得这个回答很沈浅砚。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欢”,是“还行”。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刚好停在中间。
她站起来,走到沈浅砚旁边,也看着窗外的雨。
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黑龙江下雨多吗?”华旖棉问。
“不多。”
“那下雪多?”
“嗯。”
“你喜欢雪吗?”
沈浅砚想了想。“还行。”
华旖棉笑了一下。她知道她会说“还行”。
沈浅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华旖棉说。她低下头,看着窗台上积的水。水珠从窗户上滑下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沿着窗台的边缘往下滴。
“你小时候在黑龙江长大的?”华旖棉问。
“嗯。”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成都?”
“今年三月。”
“我是说……你之前来过吗?”
“没有。”
“第一次来?”
“嗯。”
华旖棉想了想。“那你觉得成都怎么样?”
沈浅砚又想了想。“还行。”
这一次华旖棉没有笑。她觉得“还行”从沈浅砚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因为她对大多数事情的回答是“嗯”或者一个点头,连“还行”都很少说。
“你习惯了吗?”华旖棉问。
“什么?”
“成都。这边的生活。”
沈浅砚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小了一点,从沙沙沙沙变成滴滴答答。
“还行。”她说。
华旖棉觉得她在说“还行”的时候,语气比之前软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雨渐渐小了,天光变亮了一点,灰白色变成浅灰色,浅灰色变成淡白色。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洗过之后,绿得更干净了。
“我去做饭。”沈浅砚说。
“我帮你。”
“不用。”
“我想帮。”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她转身走进厨房,华旖棉跟在后面。
沈浅砚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鸡蛋,番茄,青菜,还有一块豆腐。
“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
“都行是什么?”
华旖棉想了想。“番茄炒蛋。”
“还有呢?”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浅砚没有再问。她把番茄和鸡蛋拿出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
“你洗番茄。”她说。
“好。”
华旖棉接过番茄,打开水龙头,把番茄放在水下冲。水凉凉的,流过她的手指。她把番茄洗完,递给沈浅砚。沈浅砚接过番茄,开始切。她的刀工很好,切出来的番茄片薄厚均匀,大小一致。华旖棉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刀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切,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你在黑龙江的时候,自己做饭吗?”华旖棉问。
“嗯。”
“那你很早就学会做饭了?”
“嗯。”
“谁教你的?”
沈浅砚切番茄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华旖棉差点没注意到。
“自己学的。”她说。
然后继续切。
华旖棉没有追问。她站在旁边,看着沈浅砚把番茄切完,把鸡蛋打散,把锅烧热,倒油。油热了之后,她把蛋液倒进去,用锅铲快速搅动,鸡蛋膨起来,变成金黄色。她盛出鸡蛋,再炒番茄。番茄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汁水收得差不多了,她把鸡蛋倒回去,翻炒两下,加盐,出锅。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华旖棉看着她做这些事,觉得她做什么都很轻松。不是不认真,是熟练到不需要用力。
“好了。”沈浅砚说。
华旖棉把菜端到餐桌上,盛了两碗米饭。沈浅砚洗了锅,擦干手,走过来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
番茄炒蛋是热的,汁水裹在米饭上,很好吃。华旖棉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好吃吗?”沈浅砚问。
“嗯。”华旖棉说,“比上次的土豆好吃。”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上次的土豆是你自己做的。”
华旖棉愣了一下,耳朵红了。“我……我知道。我是说……你做的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沈浅砚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华旖棉觉得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像风吹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吃完饭,华旖棉主动收拾碗筷。沈浅砚没有抢,站在旁边,看着她洗。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沈浅砚问。
华旖棉想了想。“写作业。看电视。有时候和朋友出去。”
“朋友?”
“嗯。初中的朋友。泽蕾和籽琦。”
“哦。”
“她们人很好的。下次介绍你认识。”
沈浅砚没有接话。华旖棉不知道她是没兴趣,还是在想别的事情。
碗洗完了。华旖棉擦干手,转过身,发现沈浅砚还站在那里。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沈浅砚说。她转身走了,走到客厅,拿起书,继续看。
华旖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雨停了。窗外的天光亮了一点,从淡白色变成灰白色。梧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掉下来几滴,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沈浅砚在看书。华旖棉在看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只是觉得,这个下午很安静,安静到不需要说话,安静到时间像凝住了一样。
她拿起茶几下面的杂志,翻到之前那页广告。台灯。暖黄色的光。
她把杂志合上,放回去。
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雨停了。窗外的鸟叫重新响起来,一声一声的,很清脆。沈浅砚翻书的声音,很轻,像风翻过树叶。
华旖棉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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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的。毯子是灰色的,毛茸茸的,很软。她把毯子拉上来一点,把下巴缩进去。
沈浅砚不在客厅了。茶几上的书也不在了。窗外的天光已经变成了淡金色,太阳要落山了。
她躺在沙发上,没有动。
毯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沈浅砚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把脸埋进毯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夕阳里变成了金色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她听到楼上有声音。键盘声,很轻,一下一下的。
沈浅砚在楼上。
华旖棉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上楼。经过沈浅砚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把作业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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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华旖棉在房间里写语文作业。
陶神布置的作业从来不是抄写和默写。这次是写一篇随笔,题目自拟,内容不限。
“写你们想写的。”他说,“什么都行。”
华旖棉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三月,她来了。”然后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家里多了一个人。”又划掉了。她写不出来。不是没有东西写,是有太多东西写,但不知道哪些是可以给人看的。
最后她写了一篇关于雨的随笔。写四月的雨,写梧桐树,写窗台上的水珠。写了三百个字,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她知道这篇作业不会差——陶神说过她文笔好——但她也知道,这篇作业没有写她想写的那些。
她把随笔抄在正式的本子上,合上,放进书包里。
然后她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是初中毕业那年买的。那天她和韩泽蕾、刘籽琦一起逛文具店,三个人在货架前蹲了很久,挑来挑去。韩泽蕾选了一个黑色的,说“酷”。刘籽琦选了一个粉色的,说“可爱”。她选了这个,淡蓝色封皮,右上角印着一只黄色的小熊。
“你要拿来干嘛?”韩泽蕾问她。
“记高中生活。”她说。
韩泽蕾笑了。“你还要写日记啊?”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韩泽蕾拍了拍她的肩膀,“到时候借我看。”
她没有借给韩泽蕾看。这个本子从一开始就是写给自己看的。
她翻开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前面已经写了很多页了,有的写得满,有的只写了几行。她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日期:4月3日,雨。
然后她开始写。
写她今天早上起来,灶台上没有粥。写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灶台,愣了几秒。写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看到那张便签,习惯了“粥在锅里”那四个字。
写沈浅砚今天吃了一个溏心蛋,把蛋黄捣碎拌酱油,最后把碗里的酱油也喝掉了。
写她们一起站在窗前看雨,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写她说“还行”的时候,语气比之前软了一点。
写她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毯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沈浅砚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写得很慢,想到什么写什么,没有顺序,没有章法。字也写得潦草,有的地方连笔,有的地方涂改。这是她自己的本子,不需要给任何人看。
写完之后,她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最后一行写的是:“我好像越来越习惯有她在的日子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最深处。
她把钥匙塞在枕头底下。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雨停了。窗外的鸟叫重新响起来,一声一声的,很清脆。隔壁房间没有声音,但她知道沈浅砚在那里。她知道门缝下面有一线光。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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