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学期,三月的最后一周。
周一的早晨,华旖棉照例在六点二十被闹钟叫醒。
天还没亮。窗外的天际泛着一层极淡的橘色,像有人用毛笔蘸了水彩,在宣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洗漱,换校服,收拾书包。下楼的时候,灶台上放着粥,旁边压着便签。
“粥在锅里。”
字迹很淡。纸是新的,边缘整齐。华旖棉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喝。粥还是温的,不烫,刚好。她喝得比平时快了一点——今天周一,要升旗,七点十分就要到操场。
喝完粥,她把碗洗了,走到玄关。白色帆布鞋不在。沈浅砚已经出门了。
她换好鞋,背上书包,拉开门。外面的空气凉凉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湿润。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色的,在晨风里轻轻晃。
她走得很慢,但脑子里转得很快。
英语听写今天要默写第三单元的单词,她昨晚背了,但有几个还是不太确定。数学课要讲上周五的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她只写了一半。中午和朋友约了一起吃饭,上周她说想吃食堂的麻辣干锅,不知道今天有没有。
她想着这些,走过了两条街。
口袋里的便签硌着她的手指。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张纸的折角,然后抽出来,塞进更深的角落,和几颗糖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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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分,她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升旗仪式。校长讲话。学生代表发言。华旖棉站在班级的队伍里,前面的同学个子太高,她只能看到那个人的后脑勺。她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走神。
她在想沈浅砚现在在做什么。出门了。也许在公司,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也许在学校,坐在教室里听课。她不知道沈浅砚今天有没有课,不知道她几点下班,不知道她中午吃什么。她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华旖棉。”
旁边的同学推了她一下。她回过神来。
“啊?”
“胡老师叫你。”同学小声说,朝前面努了努嘴。
班主任老胡站在队伍前面,正看着她。
老胡教物理,五十多岁,头发灰白,平时不苟言笑。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从眼镜片后面扫过来,全班都不敢出声。他嗓门大,生气的时候会拍桌子,声音在整层楼回荡。班上的同学都怕他,有问题宁可去问隔壁班的老师,也不敢去敲他办公室的门。
但老胡对华旖棉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的物理成绩虽然一般,但每次作业都按时交,卷子上写得工工整整。也许是她的性格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忍心对她凶。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就是眼缘。
每次她去办公室问题目,老胡都会抬起头,摘下眼镜,露出一个和他平时形象完全不符的笑。那个笑把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花,眼睛眯成一条缝。
“来啦?哪道题不会?”
然后他会把椅子挪过来,让她坐在旁边,拿一张草稿纸,一步一步地写给她看。
此刻,老胡站在队伍前面,正看着她。
华旖棉愣了一下,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
“你帮我把这个名单送到教务处。”老胡递给她一张纸,“现在就去。”
“哦,好。”
她接过纸,转身往操场外面走。身后有同学在笑,她的耳朵红了。
教务处在一楼,她小跑着过去,把名单交给老师,又小跑着回来。操场上还在讲话,她悄悄溜回队伍里,站好。
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跑了几步,是因为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想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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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的时候,有人在走廊上叫她的名字。
“华旖棉!”
她回过头,是以前五班的同学。那个人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好久不见!你在几班?”
“二班。”
“哦,物化地。我们班好多人选物化生,就我一个选历史的,孤独死了。文科班在十一班和十二班,我分到十一班了。”
“那也挺好的。”
“好什么呀,就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那个人叹了口气,“算了,我去找别人玩了,拜拜。”
“拜拜。”
华旖棉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站了一会儿。五班的时候她是班长,和大家的关系都不错,路上碰到了都会打招呼。现在到了二班,她不主动说话,但慢慢地,也有同学会来找她。有时候是借支笔,有时候是问一道题,有时候就是随口说一句“今天作业好多”。
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不管在哪个班,都没有被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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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谢,大学本科毕业就来了,是全校最年轻的老师。同学们都叫她小谢。她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声音不大,但讲得很清楚。
小谢对华旖棉很好。不是那种特殊的照顾,是那种“这个学生很乖,我愿意多教她一点”的好。每次华旖棉去问题目,她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耐心地讲。讲完之后会问一句“懂了吗”,如果华旖棉摇头,她就换一种方法再讲。
“没关系的,”她常说,“数学就是这样,多练就好了。”
今天小谢讲上周五的卷子,最后一道大题。
“这道题有谁做出来了?”她问。
没有人举手。
“华旖棉呢?我改卷子的时候看到你写了一半。”
华旖棉站起来,脸有点红。“我只写了前半部分,后面不会了。”
“思路是对的。”小谢笑了笑,“来,我讲一下。”
她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粉笔字小小的,整整齐齐。华旖棉盯着黑板,跟着她的思路走。这一次她跟上了,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每一步都听懂了。
“懂了?”小谢转过头看她。
“懂了。”华旖棉说。
“好,坐下吧。”
她坐下来,把卷子上的答案补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对了。应该对了。
她把笔放下,靠着椅背,发了一会儿呆。
小谢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讲的是下一道题。华旖棉听着听着,又走神了。
她在想沈浅砚大学的时候是不是也学数学。她学的是计算机,应该也要学数学吧。她数学好吗?应该好吧。她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数学应该也不例外。
她发现自己又在想她了。
她把注意力拉回来,盯着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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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了。小谢收拾好东西,没有马上走。她走到华旖棉的座位旁边,弯下腰,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刚才走神了?”
华旖棉愣了一下,耳朵一下子红了。“嗯……”
“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小谢笑了笑,没有追问。“下次累了就喝口水,别硬撑。数学这种东西,走神五分钟,后面就全跟不上了。”
“嗯。知道了。”华旖棉说。
“好了,不说了。”小谢站直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数学底子不差,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华旖棉抬起头,看着小谢。小谢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华旖棉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握着笔。她低头看了一眼卷子——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已经补完了,整整齐齐地写在空白处。
她把卷子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肩膀上的那个拍打还留着一丝温度。不重,很轻,像小谢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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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姓陶,二十多岁,年轻,有活力。同学们私下叫他陶神——因为他讲课讲得好,人也长得好看,最关键的是,他每周五的最后一节课都会给他们放电影。
“你们语文成绩上去了,我就给你们放。”开学的时候他说。
结果他们的语文成绩真的上去了。不是他逼出来的,是他教出来的。他把古诗词讲得像故事,把文言文翻译得像白话,把作文课变成了聊天课。同学们开始喜欢语文了,成绩自然就上去了。
陶神对华旖棉也很好。有一次她在作文里写奶奶,写了很多细节——奶奶的藤椅、奶奶的粥、奶奶坐在客厅里等她放学。陶神在下面批了一行字:“写得很动人。你有一个很好的奶奶。”
华旖棉把那行字看了很多遍。
今天陶神讲的是《赤壁赋》。他站在讲台上,没有用PPT,没有用教案,就那么讲。讲苏轼,讲黄州,讲“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听。
华旖棉在笔记本上抄下那句“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她想,有些东西是遇到了才有的。声音,颜色。还有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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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姓陈,五十多岁,中年女人。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盘在脑后,穿着很讲究。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势,讲到重点的时候会用红笔在黑板上一遍一遍地圈。
陈老师对学生严格,但不是凶。她的严格是那种“我相信你能做到”的严格。她不会因为你答错就骂你,但如果你不交作业,她会找你谈话,语气平静,但你会觉得比被骂还难受。
华旖棉不是英语课代表。她没有任何职务。但陈老师有时候会叫她帮忙——收一下作业、把名单送到办公室、发一下卷子。
“华旖棉,帮我把这个拿到办公室。”
“好。”
她接过东西,小跑着去,小跑着回来。陈老师每次都会说“谢谢”,有时候还会从抽屉里拿一颗糖给她。
“辛苦了。”
华旖棉把糖放进口袋里,和便签挨在一起。
她不知道陈老师为什么总是叫她。也许是因为她坐在第一排,离讲台近。也许是因为她听话,叫了就会去,不会推脱。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就是顺手。
今天英语课讲听写。陈老师念一个单词,华旖棉写一个。念到第三个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想沈浅砚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吃早饭。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灶台上有一碗粥,是留给她的。沈浅砚自己吃了没有?她不知道。
她把注意力拉回来。第四个单词,她写了一半,忘了后面是什么。
她把笔放下,等着陈老师念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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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课是化学。
化学老师姓祝,祝福的祝。二十多岁的年轻男老师,刚毕业不久,教龄还不到一年。
他上课的时候会紧张,说话偶尔结巴,板书有时候写着写着就歪了。他讲题的方式不太对,总是跳步骤,同学们听不太懂。渐渐地,大家对他有了意见。有人在背后说他讲得烂,有人在课堂上故意捣乱,有人直接低头睡觉。
华旖棉从来没有说过他什么。
不是因为她听得懂——她也听不太懂。不是因为她在乎他的感受——她和他不熟。只是因为,她不喜欢在背后说别人。小学的时候,有人在背后说过她,她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所以当同桌抱怨“祝老师讲的是什么鬼”的时候,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把听不懂的地方圈出来,打算回家自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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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韩泽蕾从楼上下来,在教室门口探了个头。
“走!”
华旖棉站起来,拿了饭卡,跟着她往外走。韩泽蕾挽着她的胳膊,像往常一样,一边走一边说。
“我跟你说,我们班今天发生了一件超级搞笑的事……”
华旖棉听着,偶尔“嗯”一声。韩泽蕾的声音很大,在走廊里回荡。
“你怎么今天话这么少?”韩泽蕾问。
“没有啊。在听你说。”
“你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吃了。”华旖棉说。她想说“喝了粥”,但没说出口。
食堂里人很多。韩泽蕾拉着她挤到一个窗口前面,探头看了看今天的菜。
“有麻辣干锅!你不是想吃吗?”
“嗯。”
“一份?”
“嗯,一份。”
韩泽蕾帮她点了麻辣干锅,又点了青菜和米饭。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
“你最近有没有看那个综艺?”韩泽蕾问。
“哪个?”
“就那个……选秀的。”
“没有。”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韩泽蕾咬了一口干锅里的土豆,“你最近在干嘛?”
华旖棉想了想。“写作业。”
“就写作业?”
“嗯。”
韩泽蕾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华旖棉低头吃饭,麻辣干锅是辣的,花椒在嘴里跳,辣得她鼻子微微发酸。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把里面的藕片、土豆、花菜都挑出来吃掉。
“对了,”韩泽蕾说,“你姐还在你家住着?”
“嗯。”华旖棉夹了一块藕片。
“她怎么样?”
“挺好的。”华旖棉想了想,“很安静。”
“安静?”
“嗯。不怎么说话。”
“那不是很无聊?”
“不无聊。”华旖棉说。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韩泽蕾没有追问。她把话题岔开了,讲起她们班今天发生的事。
“你下午什么课?”韩泽蕾问。
“地理。还有一节自习。”
“地理……”韩泽蕾咬了一下筷子,声音低了一点,“我下午全是理科。”
华旖棉看了她一眼。她知道韩泽蕾喜欢地理。高一下选科的时候,她们俩一起去找地理老师问过好几次,郑老师还夸韩泽蕾“空间感好,适合学地理”。但韩泽蕾的妈妈不同意,说“学生物将来好选专业”。韩泽蕾和她妈吵了一架,最后还是选了物化生。
“地理课现在讲到哪里了?”韩泽蕾问。
“气候。中国降水分布。”
“哦。那个我学过。”韩泽蕾说。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起头,“你们郑老师还是那么温柔吗?”
“嗯。”
“真好。”
华旖棉没有接话。她知道韩泽蕾不是真的在问郑老师温不温柔。她只是有点后悔。但后悔也没用,选都选了。
“放学等我一下,”韩泽蕾说,“我要去办公室找陈老师拿卷子。”
“好。”
两个人把餐盘收了,走出食堂。阳光很好,三月底的中午已经有点热了,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上沙沙地响。
“对了,”韩泽蕾突然说,“籽琦昨晚在群里发了一堆表情包,你看到没?”
“没有。我昨晚在写数学。”
“你又不看群。我也发了好几条,你一条都没回。”
“我待会儿看。”
“籽琦说要生气了。”
“她每天都生气。”
韩泽蕾笑了。“也是。”
华旖棉也笑了。那个群是她们三个人建的,初中毕业那年的暑假。群里大多数时候是韩泽蕾在发消息——她话最多,什么都能聊,从食堂的菜到老师的八卦到最近看的剧,一串一串地往外冒。籽琦偶尔冒泡,发几个表情包,或者附和几句。华旖棉是最沉默的那个,经常是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一个“哈哈哈”或者“刚看到”。
“山顶洞人。”韩泽蕾说她。
“什么?”
“山顶洞人。不看手机,与世隔绝。”
华旖棉笑了笑,没有反驳。韩泽蕾从初中就开始这么叫她了,她已经习惯了。
她们走到教学楼前面,分开了。韩泽蕾上楼,华旖棉往自己的教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蓝,没有云。阳光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沈浅砚说“附近的公园”的时候,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她想起自己笑了,沈浅砚没有笑,但眼睛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中午的阳光下想起这个。
她走进教室,坐下来,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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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是地理。
地理老师姓郑,二十多岁的年轻女老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她上课的时候喜欢用PPT,每一页都配了很多图片,讲地形地貌的时候会放无人机拍的视频,讲气候的时候会放卫星云图。
郑老师对华旖棉也很好。有一次华旖棉在地理课上打瞌睡,郑老师没有点她的名,只是在走到她旁边的时候,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桌面。
“昨晚没睡好?”下课后郑老师问她。
“嗯。”华旖棉说。
“注意休息。”
“好。谢谢郑老师。”
华旖棉觉得郑老师像一个大姐姐。不像老师,更像那种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不打扰的人。
今天地理课讲的是中国的气候。郑老师放了一张中国降水分布图,指着上面的颜色说:“红色代表降水多,蓝色代表降水少。你们看,成都属于什么?”
“红色。”有人说。
“对。成都是多雨区。”
华旖棉看着那张图。红色从四川盆地一路往东,覆盖了整个南方。黑龙江是什么颜色?蓝色。浅蓝色,靠近边界的地方是白色的。
她想起楔子里的那个晚上。雪。窗户。沈浅砚说“外面下雪了”。
她不知道黑龙江的雪和成都的雨,哪一个更冷。
她把那张图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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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窗外的光慢慢变淡,从白色变成金色,再变成橘色。太阳在落山,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华旖棉写完数学卷子,开始做英语。完形填空,一篇关于气候变化的文章。她读着读着,又想起了地理课上的那张图。红色。蓝色。成都。黑龙江。
她停下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张中国地图。很丑,轮廓歪歪扭扭的,但她标出了成都和黑龙江的位置。一个在西南,一个在东北。对角线。她用手指量了一下距离——从她的指尖到指根,那么远。
她用笔画了一条线,把两个点连起来。
然后把那张纸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里。
和便签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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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天还亮着。春天的白天变长了,六点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把教室的窗户染成橘红色。
华旖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校门口有很多人,有的往左走,有的往右走,有的在校门口的小摊前停下来买吃的。她看了一眼那个蛋烘糕摊子——老爷爷在,炉子冒着烟,有人在排队。
她没有走过去。她今天不想吃蛋烘糕。
她沿着种满梧桐的街道往家走。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拉得很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一步,一步。影子在前面晃,她也跟着晃。
走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白色帆布鞋在。
“回来了?”沈浅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回来了。”华旖棉说。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沈浅砚坐在沙发上看书,和平时一样。台灯还没有开,因为天还没黑。窗外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橘色的光里。
“今天怎么样?”沈浅砚问。
华旖棉愣了一下。沈浅砚很少问她“今天怎么样”。一般都是她说“回来了”,沈浅砚说“冰箱里有水果”,然后就没有了。
“还行。”她说。
“作业多吗?”
“还好。”
沈浅砚没有再问了。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华旖棉站在客厅里,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应该上楼写作业,但她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沈浅砚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怎么了?”沈浅砚抬起头。
“没什么。”华旖棉说。她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停下来。
“那个……”
“嗯?”
“你……今天忙吗?”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