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韩泽蕾在群里发了无数条消息之后,欢乐谷之行终于定了日子。
出发那天,华旖棉起得很早。七点不到就下楼了,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没有粥,没有便签。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周六,沈浅砚不用上班,也许还在睡。
她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发蔫,蝉还没开始叫。
出门的时候,沈浅砚的房间门关着。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下楼,换鞋,拉开门。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才早上八点,已经热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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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谷门口,人山人海。韩泽蕾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戴着遮阳帽,背着一个双肩包。籽琦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撑着一把遮阳伞。
“你怎么穿黑色?不热吗?”韩泽蕾问。
“还好。”华旖棉说。
“走吧走吧,先去排队。”韩泽蕾挽着她的胳膊,往入口走。
欢乐谷里到处是尖叫和音乐的声音。韩泽蕾拉着她们去排过山车的队,说这个最好玩,不玩等于白来。
华旖棉抬头看了一眼。那列过山车正从高处俯冲下来,车上的人尖叫声连成一片,被风吹散成破碎的音节。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不想坐这个。”她说。
“为什么?”韩泽蕾看着她,“你怕?”
“嗯。”
“你以前不是说不怕吗?”
“我没说过。”
韩泽蕾想了想。“好像是没说过。那你以前坐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怕?”
华旖棉不知道怎么说。她就是怕。不是怕那个高度,不是怕那个速度,是怕那种整个人被抛出去、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她不喜欢失控。她从来都不喜欢。
“那你在下面等我们。”韩泽蕾没有勉强她,“我们去坐,很快回来。”
华旖棉点了点头。她站在过山车的出口处,看着韩泽蕾和籽琦排进队伍里。队伍很长,弯弯曲曲的,在太阳底下晒着。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靠着栏杆,把下巴搁在手臂上。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她听到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某种巨大的动物在喘息。然后是尖叫。她抬头看着那列过山车慢慢爬上最高点,在顶端停了一秒——那一秒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然后猛地冲下去。尖叫声被风吹散,变成一片模糊的噪音。
她在想,沈浅砚会不会也不敢坐过山车。她想象了一下沈浅砚坐在过山车上的样子——表情应该还是淡淡的,手握着扶手,不喊不叫。也许她什么都不怕。也许她怕,但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在想沈浅砚。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脑子里,现在已经生根发芽,拔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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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泽蕾和籽琦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韩泽蕾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太爽了!你真的不坐?太可惜了!”
“下次吧。”华旖棉说。
“你每次都下次。”韩泽蕾挽着她的胳膊,“走,去玩别的。”
她们又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激流勇进。玩激流勇进的时候,水花溅起来,把华旖棉的T恤打湿了一半。她低头看着身上的水渍,水滴顺着衣摆往下淌,在脚边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她想起沈浅砚上次淋雨的样子。头发湿了,贴在耳侧,衣服肩膀处有一块深色的水渍。她拿了一条干毛巾给她,沈浅砚说“谢谢”。
她发现自己总是想起沈浅砚。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都能拐几个弯想到她。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沈浅砚连在一起,线的另一端拽在她手里,她想放也放不下。
“你又发呆了。”韩泽蕾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有。”
“你今天就一直在发呆。”韩泽蕾看着她,“你姐没来,你是不是觉得不好玩?”
“没有。”华旖棉说。
“那你笑一个。”
华旖棉扯了扯嘴角。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韩泽蕾挽着她的胳膊,“走,去坐摩天轮,那个慢,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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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轮慢慢上升,整个欢乐谷都在脚下。韩泽蕾和籽琦坐在对面,拿着手机拍照。华旖棉坐在窗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贴着她的皮肤,像一个无声的安慰。
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发白,过山车的轨道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远处的房子小得像积木,像谁随手摆放的玩具。她在想,沈浅砚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看书。也许在睡觉。也许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窗外发呆。她不知道。她希望她在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华旖棉。”韩泽蕾叫她。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你骗人。”韩泽蕾看着她,“你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的。问你吃什么你说随便,问你玩什么你说都可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华旖棉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她连自己都还没想明白,怎么跟别人说?
“是不是和你姐有关?”韩泽蕾问。
华旖棉的手指动了一下。
韩泽蕾看到了。“果然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华旖棉说。
“我想的哪样?”韩泽蕾笑了,“我又没说什么。”
华旖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白鞋上有一个水渍,是刚才玩激流勇进的时候溅到的。水渍已经干了,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我只是觉得……”她停了很久,“她一个人在家。”
“你姐?”
“嗯。”
“她又不是小孩子。”韩泽蕾说,“她一个人在家怎么了?”
华旖棉不知道怎么说。她说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自己在这里玩,沈浅砚一个人在家,好像不太对。好像她应该在那里。好像她不在那里,她的心就悬着,落不下来。
“你好像很在意她。”韩泽蕾说,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