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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早上,她醒得很早。六点不到,天还没亮。她洗漱,换衣服,下楼。
厨房的灯没开。她打开灯,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有鸡蛋,有青菜,有一袋米。她拿出米,洗了,放在锅里煮粥。
粥煮好的时候,她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想了想,又撕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一个字。
她写得很慢。不是因为她写字慢,是因为她不知道要写什么。
最后她写了:“粥在锅里。”
她把便签压在碗旁边。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楼梯口。没有人。
她换鞋,拉开门。外面的天光灰白,梧桐树的芽苞在晨风里轻轻晃。
她走在路上,脑子里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女孩说的“二十分钟”。她在走那条路。她不知道她走的是不是同一条路。
她在想,她会不会喝那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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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来的时候,碗已经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便签不见了。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她把便签收起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确定这一点。
她转身走到客厅,坐下来看书。过了很久,门响了。脚步声从玄关转过来。
“回来了?”她问。
“嗯,回来了。”女孩说。
“冰箱里有水果。”
“好哒。”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余光里,女孩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几颗草莓,端出来坐在餐桌旁边吃。
她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纸页上,但她没在看。
她在听。草莓咬开的声音,很轻,汁水在嘴里爆开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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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养成了两个习惯。
每天早上,煮粥。写便签。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便签。她可以直接把粥放在锅里,让她自己盛。但她就是想写。
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迹很淡,一笔一画都很直。她写得很快,不费时间。
她不知道她会不会看。但她每天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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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女孩在客厅写作业。听到脚步声,女孩抬起头。
“回来了?”
“嗯。”
女孩低下头继续写。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拿起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更久。
女孩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她身后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和她用的不一样。但她记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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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自己在观察她。
不是刻意的。是不知不觉的。
她发现她喝粥的时候很慢,一口一口的,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她发现她写作业的时候笔握得很端正,从不会咬笔帽——她好像有点洁癖,连橡皮擦都用得干干净净,边角还是直的。她发现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小,但很快,像总在赶时间。
她发现自己在等她放学。
玄关的门响的时候,她会听。脚步声从玄关转过来的时候,她会把目光从书上移开,等她出现在客厅门口。
“回来了?”她问。
“嗯,回来了。”女孩说。
然后就没有了。但她觉得够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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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女孩在客厅写作业,她在看书。女孩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像怕被发现。
她假装没看到,继续看书。但她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加速。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你在冬天走进一间暖和的屋子,被热气一熏,脸会红。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温差。
她觉得自己像那个被冻了很久的人,突然遇到了暖。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在等她回来。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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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她知道,那个橘子,她一直记得。
不是因为橘子有多好吃。是因为那个小孩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是凉的。她握着那双手,想把它捂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多年后想起这个。
但她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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