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很可爱，你知道吗？”韩泽蕾突然说。

华旖棉愣了一下。“啊？”

“我说你长得很可爱。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甜妹，不是那种白幼瘦娃娃脸，就是那种——看着很舒服，想让人对你好那种。”韩泽蕾咬着筷子看着她，“你姐天天跟你住在一起，她不可能没感觉。”

华旖棉的耳朵红了。“你干嘛突然说这个？”

“我在给你打气。”韩泽蕾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华旖棉，你长成这样，性格又好，又会做饭，又会写作文，又会照顾人。你姐要是看不上你，那是她没眼光。”

“你别说这种话。”

“我说真的。”韩泽蕾靠过来，压低声音，“你就每天在她面前晃，穿好看一点，笑多一点，说话甜一点。她迟早会心动的。”

华旖棉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米饭还剩大半碗，上面的菜已经凉了。她不知道韩泽蕾说的对不对。但她想试试。不是为了让她心动，是为了让自己不后悔。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天还亮着。九月的白天还是很长，六点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把教室的窗户染成橘红色。

华旖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校门口有很多人，有的往左走，有的往右走，有的在校门口的小摊前停下来买吃的。她看了一眼那个蛋烘糕摊子——老爷爷在，炉子冒着烟，有人在排队。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要一个。”她说。

“什么味？”

她想了想。红糖的。甜的。

“红糖的。”

她接过蛋烘糕，咬了一口。甜的。和以前一样。她站在校门口，慢慢吃完，把纸袋扔进垃圾桶，然后往家走。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着韩泽蕾说的话。穿好看一点，笑多一点，说话甜一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蓝白色的，洗了很多次，蓝色已经不太蓝了。这算好看吗？不算。但她也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在学校只能穿校服。

她叹了口气。

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白色帆布鞋在。沈浅砚已经回来了。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沈浅砚坐在沙发上看书，台灯已经开了，因为天快黑了。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回来了？”沈浅砚抬起头。

“嗯。”华旖棉说。

她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

“开学第一天怎么样？”沈浅砚问。

华旖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浅砚会问。她以为她不知道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但她知道。她问了。

“还行。”华旖棉说，“数学课讲了立体几何，语文课讲了陶渊明。”

“陶渊明？”

“嗯。《归去来兮辞》。‘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去追。”

沈浅砚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华旖棉看着她，心跳很快。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我今天想你了”，想说“我开学第一天一直在想你”，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但她不敢。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翻书。暗恋是只敢用余光去瞥的视线——她不敢一直看，怕被发现，但又舍不得移开。

“你一直看我干嘛？”沈浅砚没有抬头。

“没干嘛。”

“那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看书。”

沈浅砚没有接话。但华旖棉觉得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华旖棉低下头，把书包打开，拿出课本。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开始写作业。数学卷子，立体几何题。她写了两道，写不下去了。她偷偷看了沈浅砚一眼。沈浅砚在看书，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华旖棉觉得，她在。这就够了。

晚上，华旖棉回到房间，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写下日期：9月1日，晴。

她开始写。

写今天开学了。数学课讲了立体几何，语文课讲了陶渊明。“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写沈浅砚问她开学第一天怎么样。写她没想到她会问。写她回答了，说“还行”。

写她发现自己在看她。看了很久，但只敢用余光。

写韩泽蕾说她长得很可爱。写她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甜妹，是那种看着很舒服的。写她不知道沈浅砚会不会也觉得她可爱。

写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很轻。九月的虫鸣已经没有八月那么响了，夏天快要过去了。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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