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晴。
高二开学第一天。
闹钟响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华旖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关掉闹钟。六点二十。和上学期一样。
洗漱,换校服,收拾书包。校服还是蓝白色的,洗了很多次,蓝色已经不太蓝了,白色也发灰。她把领口的扣子扣好——最上面那颗没扣,她不喜欢领口箍着脖子的感觉。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放着一只碗,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粥在锅里。”
字迹很淡,一笔一画都很直。华旖棉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喝。白粥,枸杞。她喝得很快,今天要升旗,七点十分就要到操场。
喝完粥,她把碗洗了,走到玄关。白色帆布鞋不在。沈浅砚已经出门了。
她换好鞋,背上书包,拉开门。外面的空气凉凉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湿润。九月的成都,夏天还没走,但早上的风已经不那么热了。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开始泛黄,有几片已经落了,打着旋儿飘下来。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想沈浅砚。今天开学,她应该不知道。她的生活不受学期影响,还是上班,下班,看书。但华旖棉希望她知道。希望她知道今天是高二的第一天,希望她想问一句“开学怎么样”,但她不会说。她只是想想而已。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对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你的心里已经翻涌了一万次。
七点十分,她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升旗仪式,校长讲话,学生代表发言。华旖棉站在班级的队伍里,前面的同学个子还是那么高,她只能看到那个人的后脑勺。她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走神。
她在想沈浅砚现在在做什么。在公司,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也许在开会,也许在写代码,也许在喝咖啡。她不知道。
“华旖棉。”
旁边的同学推了她一下。她回过神来。
“啊?”
“胡老师叫你。”
班主任老胡站在队伍前面,正看着她。华旖棉愣了一下,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
“你帮我把这个名单送到教务处。”老胡递给她一张纸,“现在就去。”
“哦,好。”
她接过纸,转身往操场外面走。老师叫她帮忙,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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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数学。小谢站在讲台上,瘦瘦的,像一长条,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她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高二数学——立体几何。
“高二了,不能再混了。”小谢转过身,看着全班,“高三就在眼前,你们自己看着办。”
华旖棉盯着黑板,把笔记抄下来。立体几何。她上学期学过一点,但不太扎实。这学期要补回来。她想起沈浅砚说的“数学多练就好了”,把笔握紧了一点。
第二节课是语文。陶神站在讲台上,没有用PPT,没有用教案,就那么讲。讲的是《归去来兮辞》,讲陶渊明,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去追。”陶神说,“高二了,你们还来得及。高三就晚了。”
华旖棉在笔记本上抄下那句话。“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她在想,她过去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挽回的。也许没有。也许有。她不知道。但她想,未来的事情,她想追。
中午吃饭的时候,韩泽蕾从楼上下来,在教室门口探了个头。
“走!”
华旖棉站起来,拿了饭卡,跟着她往外走。韩泽蕾挽着她的胳膊,像往常一样,一边走一边说。
“暑假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什么进展?”
“就你和你姐啊。”韩泽蕾压低声音,“你告白了吗?”
华旖棉的耳朵红了。“没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白?”
“不知道。可能……不告白。”
“不告白?那你喜欢她干嘛?”
“喜欢一个人又不一定要告白。”
韩泽蕾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就是怂。”
“我不是怂。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就慢慢来。”韩泽蕾想了想,“你先从细节入手。比如,多跟她聊天,多约她出去,多制造独处的机会。”
“她每天都很忙。”
“忙你就等她啊。她加班你就等她回来,她休息你就陪她。时间久了,她就会发现你在她身边。”
华旖棉想了想。韩泽蕾说的好像有道理。但她不确定。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做。她只知道,她在她身边的时候,心跳很快。她不在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这算不算喜欢?应该算吧。
她们走进食堂,打了饭,找到位置坐下。麻辣干锅,辣的,花椒在嘴里跳。华旖棉吃了一口,辣得鼻子发酸。
“你慢点吃。”韩泽蕾说。
“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
华旖棉笑了一下。她低着头吃饭,脑子里还在想韩泽蕾说的话。先从细节入手。多跟她聊天。多约她出去。多制造独处的机会。她不知道怎么做。她连跟她说话都紧张,还怎么约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