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午休。

华旖棉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窗外的梧桐树开始黄了，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悄无声息。她盯着那些叶子，脑子里在想明天的事。

明天是周六。她想去公司。想坐在沈浅砚旁边，写作业，喝水，偷偷看她。但她不敢。上周去过了，这周再去，会不会太明显？沈浅砚会不会觉得她奇怪？会不会问她“你怎么又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换了一边。

“你又发呆。”韩泽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华旖棉睁开眼。韩泽蕾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带着那种“我看出来了”的笑容。

“你怎么又下来了？”华旖棉坐直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不想在操场晒太阳。”韩泽蕾在她前面的座位上坐下来，“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想明天的事。”

华旖棉没有说话。

“是不是在想明天要不要去你爸公司？”韩泽蕾问。

华旖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韩泽蕾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去啊，为什么不去？”

“上周刚去过。”

“所以呢？你爸公司规定一个月只能去一次？”

“不是。”

“那你在怕什么？”

华旖棉想了想。她怕什么？她怕沈浅砚觉得她烦。怕她觉得她故意找借口接近她。怕她说“你不用每周都来”。怕她看出来。怕她看不出来。她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

“你就是怂。”韩泽蕾说。

“我不是怂。”

“那你是什么？”

华旖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就是怂。她承认。

韩泽蕾叹了口气。“你去，就当是去写作业。你在家也是写作业，在公司也是写作业。有什么区别？”

“在家没人看我。”

“在公司也没人看你。你姐要上班，哪有空看你？”

华旖棉想了想。韩泽蕾说得对。沈浅砚很忙，她要写代码，要开会，要看文档。她没空看她。她去了也只是坐在旁边，写自己的作业。不会打扰她。不会让她觉得烦。

“那你去不去？”韩泽蕾问。

“去。”华旖棉说。

“这不就对了。”韩泽蕾站起来，“我走了，下半节课要点名。”

“嗯。”

韩泽蕾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华旖棉。”

“嗯？”

“你去了之后，别光坐着。给她倒杯水，跟她聊几句。别像上次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没不敢说。”

“你敢说你还在这儿纠结？”

华旖棉不说话了。

韩泽蕾笑了一下，走了。

华旖棉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她想去。她心里想去得要命。从周一就开始想了。想坐在她旁边，想看她写代码，想听她敲键盘的声音，想等她问“你一直看我干嘛”。但她不敢。不是不敢去，是不敢让她知道她为什么去。她怕她知道了之后，就不让她去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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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华旖棉站在镜子前，换了三件衣服。白T恤，黑色运动裤，小白鞋。她看了看，把白T恤换成了浅蓝色的。又看了看，换回了白的。最后还是穿了白的。上周穿的就是白的，这周还是白的。她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反正沈浅砚每天都能看到她，穿什么她都会看到。

她下楼的时候，沈浅砚已经在玄关了。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扎起来。和上周一样。华旖棉看着她，心跳快了一下。她想起上周在地铁上，沈浅砚说“下班”的时候笑了。那个笑很淡，但她记住了。记了一整个星期。

“走吧。”沈浅砚说。

“嗯。”

她们一起出门。九月中旬的成都，早上已经有点凉了。沙河边的柳枝还是绿的，但风一吹，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往下游漂。华旖棉走得很慢，沈浅砚也走得很慢。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你每周都去？”沈浅砚问。

华旖棉愣了一下。“嗯。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

沈浅砚没有追问。

她们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台上人不多，和上周一样。车来了，她们上了车，并排坐着。地铁开动的时候，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华旖棉靠着车窗，用余光瞥沈浅砚。沈浅砚在看手机，表情很平静。

“你每周都加班？”华旖棉问。

“不一定。这周有事。”

“什么事？”

“项目收尾。”

华旖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地铁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公司附近的车站。她们出了站，走进园区。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阳光穿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华旖棉踩在那些光影上，一步一块光斑，像在跳格子。

“你几楼？”沈浅砚问。

“先跟你去五楼。”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们进了三号楼，上了电梯。前台的那个年轻女人看到华旖棉，笑了：“又来啦？”

“嗯。”华旖棉的耳朵红了。

沈浅砚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人了。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讨论什么，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沈浅砚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华旖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数学卷子。

“你带作业了？”沈浅砚问。

“嗯。反正也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