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浅砚没有接话。她转过头,开始敲键盘。华旖棉低下头,开始写数学。立体几何题,证明两条直线平行。她写了一会儿,写不下去了。她用余光瞥了沈浅砚一眼。沈浅砚在写代码,手指很快,眉头微微皱着。
华旖棉低下头,继续写。写了两道题,又瞥了一眼。沈浅砚在喝水,喉咙动了一下,很轻。
“你一直看我干嘛?”沈浅砚没有抬头。
“没干嘛。”
华旖棉低下头,乖乖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写了两道题,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沈浅砚在敲键盘,表情很专注。她的手指很长,在键盘上跳跃,像在弹一首她听不见的曲子。华旖棉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写。
手机震了一下。她偷偷拿起来看了一眼。韩泽蕾在群里发消息。
“到了吗?”
“到了。”华旖棉偷偷打字,把手机藏在卷子下面。
“她呢?”
“在写代码。”
“你在干嘛?”
“写作业。”
“聊天啊!别光写作业!”
华旖棉看了一眼沈浅砚。沈浅砚没有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她把手机藏得更深了一点,回了一条:“她在忙。”
“忙你也可以聊天啊。问她中午吃什么。”
华旖棉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来,又扣上。
“你在干嘛?”沈浅砚没有抬头。
“没干嘛。”华旖棉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拿起笔,假装在写字。
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又没做什么坏事。就是跟朋友发个消息而已。但她就是觉得,沈浅砚如果看到她在聊什么,一定会发现。发现她在聊她。
她把手机往口袋深处塞了塞,低下头继续写作业。耳朵红了一片。
中午,华旖棉从爸爸办公室出来,下楼找沈浅砚。她们一起去了食堂。华旖棉点了麻辣干锅,沈浅砚点了青椒炒肉。她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叔叔怎么说?”沈浅砚问。
“他说你项目收尾做得不错。”
沈浅砚点了点头。
华旖棉吃了一口麻辣干锅,辣得鼻子发酸。沈浅砚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谢谢。”华旖棉接过来,擦了擦鼻子。
“你不能吃辣还点。”
“我能吃。只是鼻子会红。”
“每次都这么说。”
华旖棉愣了一下。每次。沈浅砚用了“每次”。这是第二次了。上周一次,这周一次。两次算不算“每次”?她不知道。但她觉得算。
她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下午,华旖棉没有像上周那样提前回家。她坐在沈浅砚旁边的椅子上,把数学卷子收起来,换成英语阅读。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走了,有人跟沈浅砚打招呼:“浅砚,还不走?”
“再等一会儿。”
“那我们先走了。”
“嗯。”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空调的风声,键盘的敲击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华旖棉低着头做阅读,做完了两篇,又换了一篇。沈浅砚还在敲键盘,没有停。
华旖棉偷偷看了她一眼。沈浅砚的眉头微微皱着,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她看起来很专注,专注到忘了时间。
华旖棉没有催她。她低头继续做阅读,做完第三篇的时候,沈浅砚敲下了最后一个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了?”华旖棉问。
“嗯。”
“那回家?”
“嗯。”
她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园区里已经很安静了,路灯亮着,把小路照得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华旖棉走得很慢,沈浅砚也走得很慢。
“你今天怎么没提前走?”沈浅砚问。
“等你。”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们走到地铁站,上了车。车上人不多,她们并排坐着。华旖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隧道壁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她的余光一直在沈浅砚身上。沈浅砚在看手机,表情很平静。
“你今天累吗?”华旖棉问。
“还好。”
“项目做完了?”
“嗯。”
“那下周是不是不用加班了?”
沈浅砚想了想。“不一定。”
华旖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地铁到站了。她们下车,走回家。玄关多了两双鞋,并排立着。华旖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她把那幅画面记在了心里。
晚上,华旖棉回到房间,没有拿出日记本。她坐在床边,把手腕抬起来,看着那颗星星。它在台灯下闪着光,很小,很亮。
她想起今天在办公室里,沈浅砚敲下最后一个键的时候,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看起来那么累,但她说“还好”。她总是说“还好”。还好,还行,没事。她从来不说累,不说难,不说烦。她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句“还好”里,藏得很深,深到别人看不见。
但华旖棉想看见。她想让她不用再说“还好”。
她把手腕放下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她在想,下周还要去。下下周也要去。以后的每一个周末都要去。不是为了写作业,不是为了等她下班。是为了让她知道,有人在等她。有人愿意等她。有人觉得等她也是一种幸福。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她不知道沈浅砚有没有感觉到。但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知道。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