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嗯。”
“这周怎么样?”
“还行。”
爸爸点了点头,给她倒了一杯水。华旖棉接过来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
“爸。”
“嗯?”
“我想在沈姐姐办公室旁边放一张小桌子。”
爸爸看了她一眼。“干嘛?”
“写作业。每次去她那儿,都坐她的椅子,不太方便。”
爸爸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我跟行政说一声。”
“谢谢爸。”
“不用谢。”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最近每周都来?”
“嗯。”
“为了写作业?”
华旖棉愣了一下。“嗯。”
爸爸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他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种“我看出来了但我没说”的笑。华旖棉低下头,耳朵红了。
她喝完水,站起来。“我下去了。”
“嗯。下周还来?”
“来。”
爸爸点了点头,继续看文件。
华旖棉走出办公室,下了电梯,回到五楼。沈浅砚在写代码,没有抬头。华旖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继续写英语阅读。
下午,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走了。有人跟沈浅砚打招呼:“浅砚,还不走?”
“再等一会儿。”
“那小棉也陪你?”
“嗯。”华旖棉替她回答了。
那个同事笑了,冲华旖棉眨了眨眼。“辛苦了。”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空调的风声,键盘的敲击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华旖棉低着头做阅读,做完了两篇,又换了一篇。沈浅砚还在敲键盘,没有停。
华旖棉偷偷看了她一眼。沈浅砚的眉头微微皱着,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她看起来很专注,专注到忘了时间。但华旖棉注意到,她的水杯又空了。
她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沈浅砚的桌上。
“谢谢。”沈浅砚没有抬头。
华旖棉坐下来,继续做阅读。她做完了第三篇,沈浅砚敲下了最后一个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了?”华旖棉问。
“嗯。”
“那回家?”
“嗯。”
她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碰到了几个加班的同事,有人冲她们挥手:“拜拜,小棉。下周见。”
华旖棉愣了一下。“下周见。”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已经默认她下周还会来了。也许从第三周,也许从第四周。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喜欢这种被默认的感觉。
她们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沈浅砚说:“你跟大家混得挺熟。”
华旖棉正要回答,沈浅砚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很轻,像风拂过树梢,还没来得及感受就结束了。沈浅砚把手收回去,目光移向电梯门,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华旖棉愣住了。她的头发被揉得有点乱,但她不敢动。她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是站着,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沈浅砚走出去,没有回头。华旖棉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刚才被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丝温度。她不知道沈浅砚为什么要揉她的头。也许只是顺手。也许不是。她不知道。但她记住了。那个动作很轻,但她记住了。
她们走出园区,路灯亮着,把小路照得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金色,风一吹,沙沙地响。华旖棉走得很慢,沈浅砚也走得很慢。
“今天怎么又没提前走?”沈浅砚问。
“等你。”
“每周都等。”
华旖棉愣了一下。沈浅砚知道。她知道她每周都在等。她以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只是没说。
“你每周都加班。”华旖棉说。
“项目忙。”
“那下周还忙吗?”
“不知道。”
她们走到地铁站,上了车。车上人不多,她们并排坐着。华旖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黑暗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她的余光一直在沈浅砚身上。沈浅砚没有看手机,她在看窗外。
地铁到站了。她们下车,走回家。玄关多了两双鞋,并排立着。华旖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她把那幅画面记在了心里。
晚上,华旖棉回到房间,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写下日期:9月28日,晴。
她开始写。
写今天沈浅砚主动问她哪题不会。写她给她讲了一道立体几何题。写她说“下周换个菜”,她说“不辣的”。
写她在茶水间听到同事说沈浅砚加班到凌晨。写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不知道在想什么。
写她跟爸爸说想在沈浅砚旁边放一张小桌子。写爸爸看了她一眼,笑了。写她不知道爸爸看出来了没有。
写她注意到她的水杯空了,给她倒了一杯水。写她说“谢谢”,没有抬头。
写沈浅砚揉了她的脑袋。动作很轻,但她记住了。
写她问她“每周都等”,她说“你每周都加班”。写她们谁都没有再说下去。
写她发现沈浅砚也在看她。不是用余光,是直视。虽然很短,但她看到了。
写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觉得,这算是靠近。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在想,沈浅砚揉她脑袋的时候,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但她想,也许不是顺手。也许不是。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窗外的虫鸣已经没有了。九月末,夏天彻底走了。她听着窗外的风声,一声一声的,很轻。
她把手放在头上,刚才被揉过的地方。已经凉了。但她觉得还是热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