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妈妈回来了。
华旖棉是在周五晚上知道的。爸爸打来电话,说妈妈明天到家,晚上一起吃饭。她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妈妈这次出门快小半年了,从三月到十一月,走了很多地方。朋友圈里全是照片,雪山、湖泊、古镇、日出。她每一条都看了,没有点赞,但都看了。
第二天上午,妈妈到家了。
华旖棉正在客厅写作业,听到门响,抬起头。妈妈拖着一个行李箱走进来,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比走的时候短了一点,晒黑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回来了?”华旖棉站起来。
“回来了。”妈妈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瘦了。没好好吃饭?”
“吃了。”
“你每次都吃了。”妈妈松开手,看了一眼客厅,“你沈姐姐呢?”
“在楼上。她周末有时候加班。”
妈妈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她上楼换了衣服,下来的时候,沈浅砚也下楼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散着,看到妈妈,点了点头。
“阿姨好。”
“浅砚,好久不见。在这边还习惯吗?”
“习惯。”
“那就好。”妈妈笑了笑,“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餐厅。”
“好。”
华旖棉站在旁边,看着妈妈和沈浅砚说话。妈妈的笑容很自然,沈浅砚的表情很淡。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客客气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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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华旖棉在客厅写作业。沈浅砚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书,和平时一样。妈妈在楼上收拾行李,过了一会儿下楼,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吃点水果。”
“谢谢阿姨。”沈浅砚说。
妈妈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低。她没有真的在看电视,目光在电视和客厅之间来回扫。华旖棉没有注意到,她低着头写数学。
写了一会儿,遇到一道不会的题,她把卷子往沈浅砚那边推了推。沈浅砚放下书,看了一眼,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推回来。全程不到一分钟,谁都没说话。但妈妈看到了。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过了一会儿,华旖棉写累了,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揉眼睛。沈浅砚没有抬头,但她把水杯往华旖棉那边推了推。动作很轻,像是顺手做的。华旖棉看了一眼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了。
妈妈的目光又停了一下。
沈浅砚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她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放在自己桌上,一杯放在华旖棉桌上。华旖棉正在写作业,没有抬头,但她伸手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给卷子腾出地方。沈浅砚看到她的动作,把水杯又往她那边推了一点,刚好在她手边。
华旖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沈浅砚已经坐下来继续看书了,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华旖棉低下头,盯着那杯水。水是温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没有喝,但她的耳朵红了。
妈妈在看电视,没有回头。但她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了茶几上的那两杯水上,停了几秒。
后来,华旖棉站起来去上厕所。她经过妈妈身边的时候,妈妈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你头发长长了。”妈妈说。
“嗯。”
“该剪了。”
“哦。”
华旖棉没有多想,去了洗手间。她不知道妈妈拉她袖子的时候,眼睛看的是沈浅砚。她不知道妈妈看到沈浅砚在她离开的时候,把她的卷子往旁边挪了一点,怕被风吹走。
她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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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们去了妈妈订的餐厅。是一家川菜馆,在沙河边,环境很好,窗外能看到河水。爸爸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们进来,站起来挥了挥手。
妈妈坐在爸爸旁边,华旖棉坐在妈妈旁边,沈浅砚坐在华旖棉旁边。
“点菜了吗?”妈妈问。
“等你们呢。”爸爸把菜单递过来。
妈妈接过菜单,翻了几页。“浅砚,你吃辣吗?”
“吃。”
“那好,我们家都吃辣。”妈妈笑了,在菜单上勾了几道菜,“华旖棉,你吃什么?”
“随便。”
“你每次都随便。”妈妈看了她一眼,又勾了几道菜。
菜上来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在聊天。聊旅游的事,聊公司的事,聊亲戚的事。华旖棉低着头吃饭,沈浅砚安静地吃着。华旖棉夹了一块鱼,刺很多,她挑了半天。沈浅砚夹了一块鱼,把刺挑出来,放在华旖棉碗里。动作很自然,没有看华旖棉,继续吃自己的。
华旖棉愣了一下,低下头,把那块鱼吃了。她的耳朵红了。她没有转头,但她能感觉到妈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重,但存在感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