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还在说公司的事,妈妈应了一声,目光收回去,又落回来。
“华旖棉,你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妈妈问。
“还行。”
“数学呢?”
“98。”
妈妈愣了一下。“及格了?”
“嗯。”
“进步很大。”妈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沈浅砚。沈浅砚在吃鱼,没有抬头。“谁帮你补的?”
华旖棉张了张嘴。“沈姐姐。”
妈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华旖棉觉得她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笑。
吃完饭,她们从餐厅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把沙河照得暖洋洋的。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华旖棉和沈浅砚坐在后面。车上很安静,只有广播的声音,播的是夜间新闻。
到家的时候,沈浅砚先上楼了。华旖棉在客厅倒水,妈妈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你沈姐姐对你挺好的。”妈妈说。
华旖棉的心跳快了一下。“嗯。”
“她给你倒水,给你挑鱼刺。”
“嗯。”
“你跟她走得近,我不反对。”妈妈看着她,“但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华旖棉抬起头,看着妈妈。妈妈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华旖棉觉得,她的话里有话。
“我知道。”华旖棉说。
妈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打开冰箱,拿了一盒牛奶,倒了一杯,递给华旖棉。
“喝完早点睡。”
“嗯。”
妈妈上楼了。华旖棉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那杯牛奶,没有喝。她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她不知道妈妈是不是看出来了。但她觉得,妈妈的那句话——“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像是在说学习。
她上楼,经过沈浅砚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有键盘声,很轻,一下一下的。
她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她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11月10日,晴。
她开始写。
写今天妈妈回来了。她晒黑了一点,头发短了一点,精神很好。
写下午在客厅写作业,沈浅砚给她讲了一道题。写沈浅砚去倒水,回来的时候端了两杯,一杯放在她桌上。
写妈妈拉她的袖子,说“你头发长长了”。写她不知道妈妈是在看她的头发,还是在看沈浅砚。
写晚上吃饭,沈浅砚把挑好刺的鱼放在她碗里。
写妈妈问谁帮她补的数学,她说“沈姐姐”。
写妈妈说“你沈姐姐对你挺好的”,“你跟她走得近,我不反对。但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写她不知道妈妈是不是看出来了。她希望她看出来了。又希望她没有。
写她站在沈浅砚房间门口,想敲门,但没有敲。
写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窗外的风声,一声一声的,很轻。
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很快。
她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日。沈浅砚不加班。她会在客厅看书。她会在旁边写作业。她们会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各做各的事。和每个周日一样。
但她觉得,今天之后,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说不上来。但她觉得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