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沈浅砚生日还有五天。
华旖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沓彩色的纸条。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粉色,是她放学后在文具店买的。她拿起一条,对着手机上的教程,开始折。
第一步,打个结。她打了一个结,拉紧。纸条被她拉歪了,一边长一边短。她拆开,重新打。又歪了。又拆开,又打。第五次的时候,终于像样了。她松了一口气,手指捏着那个结,生怕它散开。
第二步,沿着结的边缘卷。她卷得很慢,一边卷一边压,手有点抖。纸条在她手里像一条不听话的蛇,总是往反方向跑。她咬了咬嘴唇,把它掰正,继续卷。卷到最后,把尾巴塞进去,用手指把五个角捏出来。
她看着手里的小星星,愣了几秒。
这算什么星星?扁的,五个角大小不一,中间的肚子瘪瘪的,像一个被压扁的灯笼。她把它放在桌上,它站不稳,倒下来,滚了两圈,停在笔筒旁边。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嘴角往下撇了撇。她想起沈浅砚送她的那条手链,精致的,银色的,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她连一颗纸星星都折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一条纸条。
第二个比第一个好一点,至少不是扁的了。但五个角还是大小不一,有一个角特别长,像是被谁拽了一下。第三个又散了,纸条从中间裂开,她只好扔掉。第四个折到一半,忘了下一步怎么折,又回头看教程。第五个终于像点样子了,但放在桌上还是歪的,像一个喝醉了酒站不稳的人。
她折了十个,放在一起看。丑的,扁的,歪的,有一个甚至不是五角星,是六角。她不知道怎么就折出了六角。她把那六角星放在一边,盯着另外九个,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韩泽蕾发了一条消息:“我折了一颗星星,像被车碾过的。”
韩泽蕾秒回:“哈哈哈哈哈发给我看看。”
华旖棉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韩泽蕾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然后又发了一条:“没关系,心意到了就行。”
“可是太丑了。”
“你姐不会介意的。她要是介意,你就说‘这是我亲手折的,嫌丑你就自己折一个’。”
华旖棉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不会说这种话。她连“生日快乐”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还说什么“嫌丑你就自己折一个”。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折。
折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手终于不抖了。折到第二十个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看教程了。折到第三十个的时候,她的手指被纸割了一道小口子。不疼,但有点红,像被猫抓了一下。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下,又继续折。
她看了一眼闹钟,已经十一点二十了。明天还要上学。她把纸条收进抽屉里,把折好的星星装进一个小盒子里,数了数,三十二颗。离目标还差六十八颗。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她在想,这些小星星里面要写什么。不是“生日快乐”,不是“天天开心”,是别的。是那些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脸红,每一次用余光偷偷看她。她要把这些全部写下来,折进星星里。没有人会知道。除非把星星拆开。谁会拆开星星呢?没有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还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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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华旖棉继续折。
她的手比昨天稳了,折出来的星星终于像星星了。五个角均匀,肚子圆圆的,放在桌上能立住。她折了四十颗,加上昨天的三十二颗,一共七十二颗。还差二十八颗。
她拿出一支极细的签字笔,抽出一条还没折的纸条,在背面写下一行字。
“你来的那天,成都下了雨。三月的雨,细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她的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她写的时候,心很静。好像不是在写字,是在把记忆一点一点地倒出来。倒在这小小的纸条上,折进这小小的星星里。
她把纸条晾了几秒,等墨迹干了,开始折。打结,卷,塞,捏。那颗星星和别的星星看起来一模一样。没有人知道里面写了字。没有人知道里面藏着一场雨。
她又抽出一条。
“你每天早上都会留一张便签。我都留着。一张一张折好,放在抽屉里,和这个本子放在一起。”
折好。
“你穿白衬衫的时候最好看。不是那种好看,是那种——你看着就觉得移不开眼睛的好看。”
折好。
“你喝粥的时候很慢,很小口,勺子抬起来的时候会吹一下,虽然粥已经不烫了。”
折好。
“你说‘还行’的时候,语气和说别的话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我能听出来。”
折好。